直接在姜景年身上浮现,然后迅速将其整个人包裹进去。
汇聚神通、黑茧尸气与大势的一击,拥有必中之能。
避无可避。
躲无可躲。
这是阿合万的最后一击,蕴含了他所有力量和大半生机。
黑色毒团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漆黑球体。
球体表面不时凸起,仿佛内部有东西在激烈挣扎,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黑色虫影覆盖下去。
恐怖的腐蚀真意弥漫开来,连周围的地面都在迅速消融、下陷。
“嗬……嗬……咳咳……”
此时此刻,阿合万那邪祟化的身躯,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旋即重新变回干枯皲裂的人形,浑身各处包括脸上,都是紫黑色的坏死斑块。
这就是获得宗师战力的代价和污染。
连带着日后的宗师之路,都受到影响。
然而不用这一招。
现在就得死。
“哈……哈哈……咳咳!”
阿合万气息跌落谷底,连站立都勉强,只能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终究还是我赢了!”
他看着那不断蠕动的黑色毒团,嘶哑地笑了起来,“差点……差点就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不过,能把我逼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地步。姜景年,你也算死得荣幸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姜景年被万蛊噬心,化为脓血的惨状。
然而,就在他声音刚落下。
“小友,你这神通,威猛倒是威猛。可惜……”
“杂而不纯,邪而不精。”
一道带着些许调侃的磁性嗓音,清晰地从那蠕动的黑色毒团内部传了出来。
阿合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咔嚓!
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从那巨大的黑色毒团表面浮现。
裂纹之中,透出纯粹而炽烈的金赤光芒。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啼鸣,骤然响起。
哗啦啦!
黑色毒团轰然炸裂。
无穷无尽的金赤色火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火焰之中,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纯粹金赤火焰构成的金鸦虚影,振翅高飞。
金鸦所过之处,残留的黑色毒气、蛊虫犹如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漫天火雨洒落。
将心剑阁残留的毒瘴尸气、一切阴邪污秽之物,尽数点燃、焚烧。
少阳神通【净肃华炎】。
金鸦虚影在空中一个盘旋,目光锁定了下方目瞪口呆,如同见鬼般的阿合万,然后化作一道金赤流光,俯冲而下。
“你都没有宗师大势,哪来完整的少阳神通!?”
“不可能啊啊啊!”
阿合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身上最后的护命底牌便被动触发。
这是门主所赐,可抵挡一次宗师层面的致命伤害。
一道虫茧将他团团护住。
嗤——
金鸦虚影只是微微一滞,就穿透了那仓促凝聚的虫茧甲壳。
阿合万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只剩下小半边的身躯,“不……可……能……”
随时会断气的他,眼中充满了茫然之色。
路尽级强者赐下的护命底牌,在少阳神通的杀伐下,仅仅只是给了阿合万延了一口气罢了。
姜景年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赤火焰中缓缓走出。
他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厮杀过的疲惫,迈步上前,准备对这个奄奄一息的阿合万补上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姜景年手掌按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山云流派的小友,手段果然惊人。”
“不过,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饶我这不成器的师侄一命?”
一道由无数虫鸣叠加而成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院落中响起。
……
……
随着声音响起,一股远超阿合万的大势涌动汇聚。旋即更加浩瀚的恐怖威压,直接笼罩了整个心剑阁区域。
残破的毒瘴仪轨,被这股大势接管。
原本被蒸发殆尽,只剩下边缘一些的少量雾气,再次变得浓郁,并且不断翻涌过来。
使周遭地面,化作了更为粘稠的瘴气沼泽。
姜景年按下的手掌,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宗师大势压迫下,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只是他依然神色不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手中真罡吞吐,要将阿合万的残躯覆盖。
然而一个漆黑的手掌,猛地浮现。
两人对拼了一掌。
没有任何余波散发。
也没有声音。
“呃……”
姜景年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十几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裸露的皮肤表面,竟悄然浮现出一道道被虫蛀般的黑色伤口,隐隐有尸气试图向内侵蚀,但很快被他体内灼热的真罡逼出、蒸发。
姜景年看了眼发黑的手掌,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真罡二重天?”
他之前预料到会有宗师人物潜伏。
却没想到会是二重天的宗师人物。
只见阿合万残躯边的阴影一阵蠕动,好似水波般荡漾开来,从中缓缓走出一名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绣着蛊虫纹路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游动。
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无数虫尸缠绕而成的黑色木杖,周身散发着令武道高手五蕴皆迷的死亡气息。
正是尸毒门的太上长老。
威震南方武林的苗疆巨擘,毒杀活人无数‘万尸茧’贺旬。
贺旬出现之后,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阿合万,那目光冰冷无情,让奄奄一息的阿合万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再看。
“老夫本来潜伏附近,想钓一钓迁识法王,或者那些西洋老鬼。不过大鱼没钓到,却等来了山云流派的小鱼。”
贺旬的声音依旧层层叠叠,听不出喜怒,“本以为山云流派的真传里,值得老夫稍加关注的,只有那磷火老鬼的侄儿谢山海……”
“没想到,真正不显山不显水的人,居然是你,姜景年。”
他上下打量着姜景年,看着对方燃烧战意的火焰眸子,枯槁的脸上露出欣赏某种珍贵人材的微笑:“真罡凝练如实质,炽烈刚猛,蕴含净化真意。而且少阳神通已成,可晋宗师之位,却偏偏压着境界,未曾踏足宗师之路。”
“小子,你是在谋求那纯粹之势,为日后推开天人之门,铺垫基础吧?”
贺旬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赞叹,“真是好深远的谋划,好宏大的野心。这般心性资质,这般隐忍算计,即便放在中玉州那等昌盛之地,也堪称百年一出的武道真种子了。”
在他看来。
已经凝练出真罡神通的姜景年。
肯定已经完成宏愿了。
‘纯粹之势?天人之门的基础?’
姜景年听着贺旬的话,心中微微一动。
不过他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辈此刻现身,是想截杀姜某?”
“呵呵……”
贺旬发出低沉的笑声,“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夫并非一定要与你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景年:“小友如此盖世天资,留在内斗严重的山云流派,着实可惜了。”
“山云流派虽为武道大宗,但有着东江州的通病,那就是极重出身门第。你非世家子弟,在宁城,在东江州,终究是外人,难获真正的支持。”
“就算成了一代宗师,乃至路尽级宗师,也会被那群自诩高贵的世家望族暗暗排挤。当然,你实力强大,他们明着不会对着干,然而暗地里的法子多着呢!”
“虽不是魔门,但有些手段,比我们魔道还脏。”
这位魔道巨擘。
三言两语之间。
就将东江州的风土人情,概括得淋漓尽致。
底层出身的武者,即使成了威震江湖的路尽级宗师,居然也会被东江州的世家望族看轻。
这世道。
着实荒唐到令人发笑,令人难以置信。
……
……
“不如……转投我苗疆魔门如何?”
贺旬图穷匕见,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我苗疆之地,实力为尊,不论出身,不囿礼法。一切资源、美人、权势,皆凭本事夺取。”
“你若愿拜入我门下,老夫可亲自收你为关门弟子,召开宗门大会,为你申请上古五毒门的绝世武学,五毒炼形太阴真解。此乃魔道四典之一,可由阳转阴,炼形化尸,直指天人妙境。”
“以你的资质,不出十年,必有望路尽级宗师,门主大位,亦是唾手可得!”
贺旬说到这里,向前微微踏出一步,上空尸气弥漫的大势更加凝实,压迫得附近一切都几乎凝固,“更何况,如今天数有变,道消魔长,正是我魔道大兴之机。”
“以小友之能,未来便是那统御诸魔,亿万人之上的魔主尊位,也未必没有希望。何必在东江州那潭以出身论英雄的死水里,蹉跎岁月,为人作嫁衣?”
这番话语,可谓极具诱惑。
尸毒门的太上长老亲自招揽,许诺绝世魔典乃至未来门主之位,甚至点出魔主尊位的可能。要知道,魔主数百年来才出一位,可号令众多魔门,是魔道之中真正的无上霸主。
对于任何一个底层出身的武者而言,这些都是难以拒绝的诱人条件。
阿合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涌出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嘶声道:“太上长老!此子杀我门人,伤我至此,岂能……”
“闭嘴!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贺旬看也不看,只是冷哼一声。
一股无形的大势之力扫过,阿合万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本就生机如残烛,这一下差点当场死去。
“小友?你看如何?”
“听闻你是流民出身,在这兵战连天的乱世之中,正魔有何区别呢?”
“都是为了利益。”
“而且所谓的正道,修炼武功的速度,还远不如我等。”
贺旬目光重新回到姜景年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哈哈!好一个魔道真典,好一个亿万人之上的魔主尊位。”
“对于我这种底层爬起的武者,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然,“但如果……我说不呢?”
贺旬脸上的那丝淡淡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幽深冰冷,“若小友执意拒绝……那老夫也只能说声遗憾了。”
他手中的虫尸木杖,轻轻一顿地面。
哗啦啦!
整片区域的灰黑色毒瘴,猛地沸腾起来。
四周变得更加粘稠沉重,化为了实质的毒瘴沼泽,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封锁领域。
“血月当空,天机混淆,此地又被老夫的大势封锁。即便你全力以赴,想要破开大势逃离,至少也需要大半个时辰。”
贺旬的声音变得森然,“这个时间……足够老夫做很多事了。”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微弯曲,“小友虽天赋异禀,神通已成,但终究未曾凝聚自身大势。在这大势封锁之下,你能发挥出几成实力?又能撑多久?”
“是乖乖束手就擒,让老夫种下黑尸蛊,随我回苗疆,享那无边权势与大道前程……还是负隅顽抗,最后被炼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毒尸傀儡?小友,自己选吧。”
恐怖的宗师大势如同山岳般压下,带着腐朽的意志,不断侵蚀消磨着姜景年的护体真罡与精神。
那黑茧尸瘴更是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他的毛孔,污染他的一切。
‘活该,面对长老的招揽,居然还要拒绝!?当这位魔道巨擘,是阿琳那样的废物吗?’
阿合万眼中重新燃起怨毒光泽,仿佛已经看到姜景年被太上长老镇压,沦为行尸走肉的凄惨下场。
然而,面对这近乎绝境的压迫与威胁。
姜景年脸上的讥讽之色却愈发明显。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区区一条老狗。”
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中。
贺旬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来的,是那位路尽级的门主,我姜景年今夜或许还真要掂量掂量。”
姜景年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然,“但就凭你这条老狗……也配在我面前摆谱?也配让我选?”
他抬起手,指了指贺旬,又指了指自己,“在我面前,你,才是那个需要做出选择的小友。”
特性【减寿夺岁(刹那芳华)】催动。
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力量,无视了贺旬周身那浩瀚的宗师大势与护体真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呃?!”
贺旬脸上的冰冷与森然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转瞬间油尽灯枯。
腐朽之意从体内散发。
“这……”
贺旬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后气息断绝。
姜景年面无表情,一步踏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来到贺旬面前。
抬起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噗。
一声轻响。
如同拍碎了一个腐朽的西瓜。
尸毒门太上长老,真罡二重天的魔道巨擘,恶名威震南方数州之地的贺旬。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脑袋便在姜景年那恐怖的掌力下,化为了一蓬飞灰。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后栽倒,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打斗声,这片区域落针可闻。
阿合万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彻底傻了。
他看到了什么?!
真罡二重天,凝练了两道真罡神通的魔道巨擘。
在门中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仅次于门主的太上长老贺旬。
竟然……竟然被姜景年……一掌打死了?
如此轻飘飘的一掌。
甚至没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厮杀。
没有神通碰撞?没有大势交锋?
就这么……死了?像拍死一只苍蝇?
“一……一掌……被一掌……”
“不可能……即使路尽级宗师,都不可能一掌打死太上长老……我不信……假的……都是假的……”
阿合万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看向姜景年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仿佛在看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警惕的年轻武者?
这哪里是什么用了底牌的新晋天骄?
这分明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尊比路尽级宗师还要恐怖的存在。
武圣预备役?
不!
这根本就是……
“你……你才是山云流派里……那个真正要推开天人之门的人……对不对?!”
阿合万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山云流派的几位道主……他们都只是幌子!”
“你!姜景年!你才是山云隐藏最深的存在!那个真正的……怪物!!”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姜景年对阿合万的疯言疯语毫无反应,甚至懒得解释。
他缓缓收回手掌,目光落在阿合万身上,好似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不……尊主!不要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魔门的!洋人的!还有血月仪式的!”
“我都告诉你!尊主饶我一命!我愿意种下蛊虫,世代为你之奴!!”
在无法理解的绝对力量下,阿合万彻底崩溃了,连对姜景年的称呼都变了,挣扎着想要磕头求饶。
然而,只剩下小半边残躯的他,除了不断求饶嘶喊,连移动一厘米的距离都做不到。
姜景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抬起脚,轻轻踏下。
噗嗤。
犹如踩碎了一个糜烂的果子。
尸毒门三圣子之一,阿合万。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