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华府。
练功房内。
池中的鎏金大药已经完全耗尽,白玉池底空空如也,只残留着几缕淡淡的金纹,在火光的映照下逸散着光芒。
“搞定了。”
姜景年站在池边,浑身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金痕,正在不断闪烁,逐渐隐入体内,“如此一来,我算是相契合的两神通强者了。”
“战力再增,堪比那些成名多年的老牌宗师了。”
他感叹一声后,就闭上双眼,内视泥丸宫中的真意变化。
月光巢穴之中,庆云里的那点点金芒,此刻完全逸散而出,由无数细密的庚金微尘组成的云雾,在月光之中滚动翻涌。
金之至锐者太密,便不成刀剑之形,而形庚煞之雾。
每一缕金雾,都是极细的从革之气,缘隙而入,所到之处不烧不腐,只是疯狂裁剪切割。
看似雾,实非雾,无数微尘,就是无数锐利细小的金剑。
这些微尘细剑,聚散无常,却又无处不在。
此便是降格后,只余纯粹金性的真罡神通,【净肃金霭】。
姜景年睁开眼,伸出手指,一缕淡金色的雾气从指尖逸散而出,在空中缓缓旋转,好似一片微缩的星云。
他心念一动,那缕金雾骤然炸开,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细芒,在练功房内纵横交错,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白玉池之中,悄无声息之中,多了不少细密的金痕。
好在姜景年没有发神经,把这缕金雾尽数扔进去,不然这上好材料打造的药池,就要当场报废了。
“这还只是一丝作为试验,若是全力催动。”
“半步宗师都要被瞬杀。”
“这就是金德之锐!”
片刻后,姜景年又一招手,那些细芒重新聚合,化作一缕雾气,钻回他的指尖。
泥丸宫关窍内的月光巢穴,此时每一处角落,都晕染上了一层金性。
盘踞其中的三足月乌,漆黑的瞳孔里,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这代表着太阴驭金之相,再度提升。
太阴神通。
金德神通。
这两道神通,与现在的武功完美契合。
若是太阴移形的分身在侧,本体再催动这道金德神通,还有神通叠加组合之效。
‘这金德神通,光论威能,是弱于原本的少阳神通。’
‘然而契合武功,又能同时催动组合后,那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在这之前,少阳神通完全被太阴武功和神通压制,难以催动且威能大减,有和没有一样。’
‘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成就了二神通,而且两两契合。’
‘我的实力,比起数日前,又提升了不少。’
‘按照已有的经验来看,若是没有保命神通的真罡二重天,被我偷袭,精之花都得破碎重伤。’
这神通一经成就。
武功再度大进。
在某些情报不明的初见杀场合下,姜景年的综合战力,应该算是二重天宗师里的佼佼者了。
起码是前百分之二十那一批。
当然,若是正面厮杀,或者失了先手,被人反向伏杀,战力也就和那种普通的二重天宗师没什么区别。
然而不论如何。
在一重天的宗师里边,能和姜景年媲美的强者,应该是寥寥无几了。
“总算成了。”
“花了数日功夫,烧了不少资粮,虽然全由宗门负担了,但这还是值得的……”
姜景年呼出一口金色浊气,心情大好。
略作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骨骼之中,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金铁交接声。
旋即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推开练功房的门,走了出去。
……
……
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的段小蝶,正在客厅修剪一盆罗汉松的枝条。
她见姜景年出来,连忙放下剪刀迎了上来,笑道:“夫君出关了?柳姐姐、洪师姐,还有几位焚云道脉的长老护法,都在庭院里喝茶等候呢!”
姜景年微微一怔:“怎么不请他们进来?”
段小蝶抿嘴笑了笑:“几位长老说不好意思进来,觉得你在练功,不方便打扰。”
“好,我知道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亲自回屋内泡了一壶好茶,端着茶盘走出洞府,来到庭院中的石桌旁。
洞府庭院里,阳光正好。
石桌边。
坐着柳清栀,洪玉旊,高贤,以及三位焚云道脉的长老。
几人正围坐在石桌边喝茶吃糕点,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姜景年出来,除了柳清栀之外,其余五人连忙起身,纷纷拱手行礼:“见过道主!”
“道主折煞我等了,怎敢让道主亲自斟茶!”
姜景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提着茶壶,一一为几人斟茶,笑道:“诸位都是宗门前辈,不必如此拘礼。这几日闭关练功,倒是让诸位久等了。”
几位长老连称不敢,双手捧着茶杯,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拘束。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风姿卓绝的年轻道主,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此刻,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感。
那是一种类似于宗师的气势,虽然淡薄,但真实存在。
看到这位年轻俊美的公子哥。
就好似看到了杀伐果决的耀风道主一般。
旋即几位长老又暗暗摇头,心道这位年轻的代理道主,最多也就是炼了一口真罡的半步宗师。
即使坐镇在池云崖之上,操控山云大势,有机会阻拦抵御一位宗师,但想要真正媲美宗师,应该还差着不小的距离。
毕竟伏杀公孙娴的事情,只有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知晓,并未对第三人提起。
宗师做事。
讲究一个下棋博弈。
说一部分,遮一部分,做一部分。
情报全出,无疑是倒持泰阿。
毕竟俗话说的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即使是强如天人武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将一件事情的每个细节以及缘由,全都告知给他人。
众人心思各异,但面上都不露分毫。
段小蝶为几人续了一轮茶后,便识趣地退入了洞府之中。
而柳清栀在谈及正事时,小脸紧绷,神色肃穆,和姜景年同修‘水中火’之法的时候,判若两人。
“道主。”
“关于你暂代焚云道主,主持宗门大势的消息,已经被人传出去了。”
洪玉旊放下茶杯,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正如你之前所料,确实有玄山道脉的长老,在往外边传递消息。”
“他们不是亲自去做,而是通过宗门的外门弟子,以及一些杂役学徒,变相传出去的。”
“毕竟现在管理最严格的还是内门,外门居住在半山腰,总会有几个不识大体,为利而不要命的。”
姜景年杀伐果决的雷霆手段。
虽然管得住大部分内门,但外门区域设在半山腰处,鱼龙混杂,很多学徒、杂役的认知也有限,束缚力就没那么高了。
高贤冷哼一声,接口道:“除此之外,还有传法殿的人,以及木蕴道脉的人,也参与了此事。”
姜景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木蕴道脉?他们基本保持中立,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传法殿不用多说。
姜景年暂代道主之位,那位董恒副殿主最不服气。
洪玉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抿了抿嘴,没有立刻接话。
柳清栀在旁边轻轻叹息,“师弟,你也清楚东江州的人文环境。”
“一些世家子弟,自然看不惯你上位。即使这些人大多是世家庶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她自己就是世家出身。
自然知晓东江州的人文风俗。
柳家如今半放弃她。
也是因为她跟了师弟,败了家风。
高贤放下茶杯,脸上的横肉抖动,声音带着肃杀之意:“道主,这群人如此欺辱道主,不尊宗门谕令,全都该杀。”
“之前明明已召开过内门大会,要求上下将暂代道主的事,瞒到南方会武结束之后。”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周,就有人把消息捅了出去,极其耽误道主的大计。若不严惩,日后只怕人人效仿。”
这位老资历的焚云护法。
如今完全成了姜景年的忠实拥趸。
洪玉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道主,木蕴道脉的那几位长老护法,毕竟没有勾结魔门。”
“之前他们在青田县周边清理魔灾,也是有功劳的。若是直接处以极刑,恐怕……”
旁边一位六十多岁的内门长老,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洪真传此言差矣。如今姜道主是由诸多殿主、长老、护法、真传共同推举上去的,紧急时刻主持宗门大局,也是大家同意的。”
“既然这规矩定下了,那违背规矩的人若是不处罚,该让其他人怎么看?”
“何况宗门如今像个筛子,四处漏风,若不是道主拔除了诸多内鬼,及时扑灭了一些还未彻底爆发的魔灾,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现在有人在节骨眼上搞破坏,必须上磷火海岩走一遭,否则不足以平众怒。”
他不直接说杀。
而是要求按照宗门规矩,送这些人上磷火海岩。
实际上,内气境的武道高手,送上磷火海岩,都可能被活活炼死在里边。
另外两位焚云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柳清栀没有说话,她心里也觉得该杀,但洪玉旊是她的好友,她不好在这个当口开口表态。
姜景年听完众人的意见,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缓缓道:“如今宗门遭逢大难,倾覆在即。事已至此,一味地杀也没有用。”
“这消息会泄露,也在预料之中,本就没想着能瞒多久。既是如此,那就再多放出几分假消息出去,效果也差不多。”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不过,那几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没一年月俸,以儆效尤。且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就让这群人先顶上去。”
“多谢道主宽宏!”
洪玉旊闻言,连忙起身,躬身道:“我必然让他们将功赎罪,绝不再犯!”
“不必客气。”
姜景年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柳清栀见状,从怀中拿出一叠报纸和几卷卷宗,放在桌上,“师弟,这就是你当初要我多加关注的内容,果然和你猜测的差不多。”
她先指了指最上面那份《宁城都市报》的头版头条,又拿起《新报》和《陈国月刊》,一一摊开:“你先看看这些头版新闻。”
姜景年接过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拿起山云流派整理的那情报卷宗,仔细翻阅了片刻。
这上边的新闻,都是近期的国际大事。
论规格,比苗疆大疫以及南方会武等本土大事,还要高上许多。
姜景年看到后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放下卷宗,轻轻叹了口气:“奥非大公爵离开前线,在利希王国国都访问期间遇刺?生死不明?”
“喀马顿防线被太阳教会的灰烬天使,以及一位神秘的血月圣灵,带领三十万仆从军正面击溃?公国死伤数十万人,赤地千里,多地沦陷……”
姜景年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太阳教会的灰烬天使,或者所谓的西洋圣灵,在陈国的叫法就是天人武圣。
不过据一些典籍记载,可能是太阳太阴武道封锁的缘故,同层次下,西洋诸国的圣灵,要远强于本土武圣。
只是。
西洋诸国的混战。
圣灵都是坐镇其中,进行威慑,却从未亲自动手过。
现在圣灵下场,说明诸国混战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姜景年指着卷宗中的一段内容:“喀马顿防线……我看过一些国际地理周刊,这道防线对奥非公国至关重要。”
柳清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这道防线溃败,代表奥非公国之前的所有优势,荡然无存。”
“虽然公国境内的军队还有上百万之众,加上诸多盟友,或许能凑齐数百万大军。”
“但米加仑王国本身作为海洋霸主,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那些墙头草的国度,更会倒戈。”
“听说我们陈国的京师内阁,已经在连夜召开会议,并通过《陈国月刊》放出了一些消息,说可能与奥非公国及其盟国断交,中断各方贸易,停止输送派遣劳工。”
姜景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人家西洋诸国争夺世界霸主,打的如火如荼,我们陈国不是在内斗,就是在当墙头草选边站。”
几人闻言,都是一阵默然。
他们不太明白,为何姜景年如此关注国际大事,而且听柳真传的语气,似乎还预料到了数万里之外可能发生的战况。
要知道。
山云流派作为武道大宗。
在东江州最多也就威震一州。
想要横压一州,占据两东地区,都完全做不到,更别提其他了。
现在最为关键的要事。
就是山云流派,如何平安度过这次的南方会武。
至于数万里之遥,大洋彼岸的诸国混战,与他们这群江湖人士,相隔有些远了。
姜景年对此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道:“奥非公国既然敢挑战米加仑这个旧霸主,必然不会崩溃得这么快。”
“半年以内,或者更短的时间内,肯定还有变故。不过,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现在那边既然已经乱了,我们正好开始清算宁城的洋人。”
姜景年目光转向洪玉旊:“先从李家开刀,我听说,李家最近在筹备联姻的事?是那混血儿李丽丝,要嫁给维克西家族驻宁城的奥南尔勋爵?”
维克西家族的奥南尔勋爵,在宁城经营着一个轮渡公司。
此人已经五十多岁了,比李丽丝的洋人母亲,还要大得多。
洪玉旊点了点头:“确有此事。订婚宴定在三日之后,在南边的一处庄园举办。”
姜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很好。那就趁这个机会,一并料理了。”
他又与众人商议了一番具体的安排和分工,确认无误后,洪玉旊和三位焚云长老便起身告辞,各自离去。
……
……
庭院里只剩下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
柳清栀坐在石桌边,端起茶杯,红唇轻启,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师弟,那位神秘的血月圣灵……是不是就是血月灾劫里的血月化身?”
关于欢愉血月的事,姜景年之前跟她透露过一些。
也让她最近多留意一番西洋那边的战事。
没想到。
距离那夜诡异的双月凌空,过去也就不到半个月。
这大洋彼岸的战事,果然发生了巨变。
这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这场波及两东地区,甚至整个南方各州的血月灾劫。
其结果。
居然会影响到数万里之遥,看似完全沾不到边的西洋战事。
“如今世界大战,任何一个国度,都被囊括进去。”
“只是战场的性质,各有不同罢了。”
“至于那什么血月圣灵……是化身,还是类似任无情那样的傀儡,就不得而知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毕竟血月的面相太多,我也无法确定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