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贾萨本就只剩下不到一成的【精花】,在此时完全消散。
旋即脑袋就宛如被砸碎的鸡蛋,当场爆裂开来。
再也没了声息。
南洋巫蛊大师,贾萨。
死。
……
……
矿石林地。
钱有财站在原地,实打实地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知道姜景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对方既然说了等一炷香,他也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至于薛秀秀。
此时正坐在地上,往嘴里塞着宝药疗伤,一边还悄悄地挪动屁股,试图趁着两个宗师不注意,把那件掉落在地上的莲花烛台给捡回来。
‘嘿嘿!等拿回烛台之后,我就可以找机会开溜了。’
只是,就在薛秀秀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到烛台,一只脚就踩在了烛台上。
“???”
薛秀秀抬起头,看到姜景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
正低头看着她,脚下踩着那朵莲花烛台。
薛秀秀可怜兮兮地望着姜景年,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讨好:“大人,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你为敌了啊!”
虽然去年在北地有些小矛盾。
但那不是误会吗?
小小圣女不识圣子大人当面而已。
姜景年只是弯腰捡起那朵莲花烛台,在手中掂了掂,“嗯,你没有与我为敌。所以这烛台,就是你的买命财了。”
“薛秀秀,你也不想被我打成年糕吧?”
这东西,与他有缘分。
随后。
姜景年看也没看薛秀秀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一边将烛台收入戒指之中,一边对着钱有财说道,“小钱啊,跟我来吧。”
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钱有财不明所以,但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薛秀秀坐在原地,看着姜景年的背影,心中不断腹诽:‘这位圣子大人,怎么连下属的宝贝都不放过?’
不论如何。
自己好歹也算是帮他夺到了石魔之心,这般做法,实在太刻薄寡恩了吧?
她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赶紧跑路。
然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没了保命底牌的她,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三人往前行进了不到百米,姜景年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正是贾萨大师。
那具尸体浑身漆黑,断颈处一片空洞,显然是被一击毙命的。
钱有财看着那具尸体,满脸震撼,话语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贾萨……他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连他残留的宗师大势都被切断了,我完全感应不到他的方位了。”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薛秀秀更是美眸连眨,人都有些麻木了。
她着实没有想到,今夜能看到如此大戏。
接连两个宗师陨落。
而且这和当初在金陵城时,看到的那次完全不一样。
那是姜景年借【太阴熔炉】坑害三大宗师。
而这次,则是实打实地镇杀。
姜景年对此,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既然敢来城寨,为磷火道主谋夺资粮,难不成偌大的宗门,只出动我一人吗?”
钱有财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算是明白了之前让他等待的缘故。
更是理解了对方所说的“我们山云流派”的含义。
也就是说。
在这附近,不只一位山云流派的道主潜伏。
更有甚者,路尽级的磷火道主,也在暗中窥视。
而钱有财身为真罡二重天的宗师,自己的宗师大势,却对此毫无反应。
他有些不寒而栗,声音变得干涩起来:“钱家包括分家在内的三分之二财富,确实拿不出来。毕竟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不过……你们山云流派看上哪几个产业,钱家可以尽力给。”
“不急。”
姜景年摆了摆手:“你们钱家要拿石魔之体,应该也是要对城寨出手吧?”
钱有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城寨的铜金钱庄到处放印子钱,而且还伪造我钱家银行的名义。两边的确有利益冲突,不过远没到生死相向的地步。我原本只是想略作打击,当个警告罢了。”
姜景年说:“山云流派欲灭城寨,这城寨的铜金钱庄,以后就全归钱家如何?小钱啊!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
钱有财被姜景年这副倒反天罡,好似江湖前辈般的姿态,弄得有些无语。
一口一个小钱。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的年纪反过来了。
然而这个时候,钱有财没有计较这些称呼问题,只是陷入了沉思。
他沉默了良久,才沉声说道:“城寨四祖之上,还有一位路尽级宗师。想要覆灭城寨,除非你们山云流派的道主全数出动。”
“然而你们山云流派,道主们不是受伤就是失踪吗?”
“小钱啊!”
姜景年淡淡说道:“你自己也是宗师,关于宗师的各种传闻,尽信不如不信。”
“……”
钱有财被怼得哑口无言。
“算了算了。”
姜景年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钱家人做生意真不爽利。既然如此,那这城寨的羹,我劝你钱家还是不要分了,赶紧离开吧。”
“别到时候被我们的高手打死了,没处说理。”
说完,他转身便提着贾萨的尸骸,往外走去。
钱有财见状,脸色变了数变,终于咬了咬牙,喊道:“且慢!这笔生意,钱家做了!”
他快步追了上来,“城寨的黑钱庄规模越做越大,不去冲击洋人的银行,就专门抢占我们本土银行、钱庄的生意,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山云流派要覆灭城寨,那我钱家也愿意配合!”
……
……
谈好生意之后。
“这两个宗师身上,好东西还挺多的。”
姜景年在尸骸上一阵摸索,将战利品尽数收入囊中。
随后他将贾萨的尸骸,扔在黑田雅治的旁边。
两具宗师遗体横陈在地,在幽暗的矿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还有一波战利品,也需要我来收缴。’
做完这一切,姜景年泥丸宫内不断颤动,视野迅速擢升,来到了虚空之中。
这里的映射区域,是幽暗的海底。
四周全是石质般粘稠、近乎固态的水流。
灰蒙蒙的,沉重压抑。
仿佛整片海水,都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这里的视野十分受限,连稍远一些的地方,都看不真切。
“此地区域特殊,虽然气机不算混淆,但视野同样受阻。”
在如此地方,姜景年之所以能追索到贾萨,自然不是通过虚空视角,而是靠着太阴月华,去锚定对方的大致方位。
好在这秘境区域,的确不算大。
若是换作人口稠密的大城市,他追踪贾萨的成功率,将从八成骤降到两成左右。
只要短时间没找到线索,被对方反应过来,那缠绕上去的月华痕迹,也会被各种手段剔除掉。
这种手段。
仅限于对方状态极差,且是初见杀的时候才能奏效。
此刻所化的三足月乌,扑腾着翅膀,在粘稠的水底中缓缓前行。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姜景年将视野投向下方,“东西落在这边……”
幽暗的海底深处。
一只三四十米长的黑色巨虫尸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乃是贾萨死后溃散的虚空映射。
巨虫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裂纹,有黑色的毒液从裂纹中渗出,在凝固的水流中缓缓扩散。
在尸骸另一边,还斜插着残破的巨大镰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刀身上流转着黯淡的水光。
两者都在崩塌,逸散着灵性。
那些灵性好似细碎的光点,从尸骸和镰刀中飘散出来,在凝固的水流中缓缓游荡。
姜景年知道,这些灵性若不加处理,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流入到现实世界中。
到那个时候,整个矿脉秘境之中,起码会有半数区域,化作黑疫绝地。
月乌扇动逸散着月光的双翼,使太阴化水,将逸散的水德灵性,缓缓牵引过来,融入自身。
‘我现在还不是宗师,却只差一点,就能直接凝聚精之花了。’
姜景年虽还未晋升宗师,但通过不断壮大月乌,精神强度已经足以与真正的宗师媲美了。
在逸散的灵性之中,有一团特别明亮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直接往下捞去,将那团光芒从巨镰的残骸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柄形状怪异的小型镰刀。
通体漆黑,刀身呈现出流畅的弧度,仿佛由两柄太刀拼合而成,刀刃上流转着一层幽冷的水光。
正是水德神通真意,【黑闪双刀流】。
视野迅速回落。
姜景年睁开双眼,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他的手上,多了两团黑色的水德罡煞【黑泽水煞】,以及一柄形状怪异的黑色镰刀。
那镰刀在他掌心中微微震颤,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仿佛随时会自行斩出一般。
“啧啧!”
钱有财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柄黑色镰刀上,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之色。
他忍不住赞叹道:“看来那个倭寇大师的实力确实够强,死后还能留下如此完整的神通真意。”
姜景年瞥了他一眼,“你想要吗?想要可以,给钱就卖。”
钱有财脸上的贪婪之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是姜道主的东西,老夫岂敢觊觎?真是折煞老夫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生怕姜景年真的开出一个他付不起的价格。
……
……
小钱岛。
一处未被炮火波及的阁楼内,灯火通明。
窗外的码头,还冒着点点火光。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宽敞房间内,摆着精致的红木家具。
大圆桌上,摆放着热茶和一些点心。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去动那些吃食。
城寨的金、铁二祖,坐在圆桌的一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金祖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金色锦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镀了一层薄金。
铁祖则浑身散发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两人坐在那里,虽然没有释放大势,但那股无形的宗师威压,依然让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他们对面,坐着东梧国的长谷浩彦。
此时,这位剑道大师,已换了身干净的武士服,面前放着杯清茶,神色从容。
仿佛先前那激烈的厮杀,完全不存在一般。
在长谷浩彦的身后,站着两名东梧国的武士,都是半步宗师,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圆桌的另一侧。
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西装老者,正是项家的宗师族老项骅。
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商界大亨,而非武道宗师。
在项骅左右两侧,站着项家的两个中年人,以及一个项家的后生晚辈。
这后生,便是东江州都督项英杰的三子,项天允。
他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傲气,然而此刻站在诸多长辈面前,倒也规规矩矩,没有多言。
“长谷大师。”
金祖开口了,声音之中带着明显不满,“你们东梧国的战舰,炮轰几下意思就行了,为何要把码头都打碎了小半?你知道修缮要花多少钱,要花多少时间吗?”
长谷浩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金祖息怒。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能将徐家的商船尽数毁灭,给徐家造成重大损失?”
“又如何能骗过五毒门的人?”
他放下茶杯,神色淡然,“那位五毒门的圣子吴之明,当时若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选择逃遁,我们还真不一定能留得住他。”
“只有把场面做得足够逼真,才能让他确信这是东梧国商会与城寨之间的冲突,而非我们联手设下的圈套。”
铁祖冷哼一声,“那也不需要打那么多发附魔炮弹,你们东梧国商会就是故意的,眼红我们在南洋的生意!”
长谷浩彦摇了摇头,“铁祖此言差矣,炮弹打得多,才能显得我们是真的在攻打小钱岛,而非演戏。”
“若是雷声大雨点小,以吴之明的精明,必然会看出破绽。到时候若是让他逃了出去,把消息传回五毒门,对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好处。”
金、铁二祖脸色依然难堪,但也没有再反驳。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长谷浩彦说的确实有道理,但看着城寨苦心经营的海港码头,被打烂了小半,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项骅见气氛有些僵,便开口打圆场,“几位,还是消停些吧!”
“城寨的损失,等我们灭了徐家之后,自然会给予足够的补偿。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计划,而不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执不休。”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几人,问道:“消息传给徐家了吗?”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连忙躬身回答:“已经通过暗子传到了徐家。”
“估计这两日,徐家就会派人来城寨要个说法。到时候,还望城寨的几位,以及东梧国的朋友们,配合我等再演一场大戏,将徐家的宗师族老引出来。”
另一个中年人补充道:“另外,徐家从东水州撤回的宗师族老,已被都督亲自带人截杀了。”
“现场伪装成了魔门袭击的模样,消息都还没传回徐家。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项骅对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长谷浩彦:“长谷大师,到时候还望贵方配合。”
长谷浩彦微微颔首:“那是自然。只望都督府承诺过的那两个海岛,到时候能让渡给我们长谷家开采。”
项骅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慷慨:“只要帮我们灭了徐家,一切都好说。”
“若是你们在东水州的势力,能再帮我们咬卢家一口,等我们占据东水州之后,可以让出更多的利益给你们。”
“这个……金陵卢家的事,还望都督府给东梧国商会考虑的时间。”
“这是自然。”
“那就好。”
长谷浩彦闻言,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项骅示意了一下。
金祖和铁祖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心里清楚,项家要整合两东地区,与卢家决战在即,而内部的徐家,是一头必须处理的拦路虎。
徐家乃是宁城第一世家望族,势力根深蒂固。
在宁城的商界,甚至有‘只知有徐,不知有项’的说法。
虽然这只是商界的夸张之辞,但也足以看出徐家的强势。
若是时局不动荡,徐家或许还能留着慢慢制衡。
然而现在是大争之世,如此重大的威胁,必须铲除。
项天允低着头,在旁边默默旁听。
这里没有他插话的资格。
不过在他的心中,却是想着别的事情,‘不知道大哥和两位堂叔,此时情况如何了?’
徐家是大威胁,的确没错。
然而对于要称王建制的项家来说。
城寨这种地方。
难道就不是威胁了?
只是事情要一件件办,钉子要一个个拔出。
大哥的任务,就是在城寨埋颗炸弹下去,等待时机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