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穿铠衣的男人。主色为黑,辅色为金。衣装并没有炫目的华丽但却有着连格斯都能看得出来的典雅和奢侈——他毫不怀疑仅仅这件铠衣便足以买下一座村庄。而铠衣的穿戴者,则有着黑发黑眼的东方血统。
看上去像是个贵族,他有着常人没有的威严和气场。他挥剑的速度和准度强过格斯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活物。而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有着宛若夜幕一般的事物正在浮动。
“就这一点来看,我对你有所亏欠。所以,战士啊,你应当如何称呼?”
格斯听说过鹰之团,据说那是米特兰境内名声最盛的佣兵团。那里的战士据说每一个都能够以一当十。而他们中的团长更是足以匹敌百名骑士的大人物。
格斯并不认为自己比那个什么团长弱。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黑发的男人确实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触——他站在男人的面前甚至没有举剑的想法,因为那就好像向一座高山,一道长河冲锋一般,荒谬并且毫无用处。
“格斯。”于是他沉声地说。
“格斯。”男人点了点头,扔过来了一团事物。那似乎是包扎伤口的纱布,但款式和上面浸泡过的药水都是格斯没听说过的那一种。“你可以称我为教授。”
Professeur?
听上去不像是个人名,但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称呼。格斯点了点头,眼前这男人的话他并不能够听懂很多。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沉默着,给自己包扎上药,便要继续自己那漫无目的的旅途。
“你接委托吗?”那个自称为教授的人突然开口说。
“什么内容?”格斯抬起头。
“我要找一个有着白色长发,气质高雅,身上散发着茉莉花香的美丽女性。”
“你说的是你身边那个骑着马的漂亮女人吗?”
“她不是,她是晨星,我的同伴。头发的颜色也有些不同。以及她和茉莉花之间没有共通之处。”
那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骑着马,气质温柔。即便戴着面纱也有着超凡脱俗的美丽以及优雅。但当格斯想要看清楚她的脸时,又感觉自己的注意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向着那个方位集中。
于是他不再看。
“报酬是什么?”
“嗯……”教授微微歪过头,似乎是有着一瞬的思索。“知识如何?我觉得你很有战斗的天赋。但你的剑术却不成套路。而作为教授,我对授课这种事颇有心得。”
格斯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全身的汗毛便猛地炸起。一阵狂风袭来,他的身体在方位确切的危机感刺激下竟是自主地做出行动——身体猛地跃起,紧握着的巨剑猛地回旋。战斗中最不应该做出的‘滞空’和‘全力’行为在同一刻运作。而下一刻,他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力道都汇集在了巨剑之上。并连同自己的体重一起,凌厉而又决然地向着前方斩落!
‘轰——!’
大地被撕裂出了一道沟壑,格斯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将这样可怖的一剑斩出。这毋庸置疑的是不留后路的舍身一击。但和作为自由佣兵的他,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契合度。
这简直就是为他而生的剑术。
“这是狮子斩。”教授的声音不紧不慢,而伴随着他的声音,格斯的身体内部便骤然感受到了某种震荡,某种触动。某种无形的推动力迫使着他将内脏调动。“然后,记住你此刻的呼吸节奏。记忆,然后感受他。随后,举起你握剑的手。”
麻痒的感觉从格斯的体内传来,他沿着那奇异的感触呼吸。并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躯壳中那本应耗竭的力量再度地涌现出来,并和自己的气血一起向着臂膀集中。他因此而高举自己那被持握的巨剑,并在下一刻——
‘喝——!’一道气刃斩波,便随着被挥出的剑刃一起向着前方迅疾扑出。它如同一记真切的斩击一般犀利并贯穿了十数米外的一株橡树。而下一刻,那一人合抱的树便从正中央向着两侧猛然裂开,力道甚至强于格斯常态下的全力斩出。
“这是真空斩。而这两门剑术便是订金。而如果你找到了她……嗯,只要你能够找到相关的线索,我便会教导你更多的剑术。”
即便格斯再孤陋寡闻,他也能够清晰地体会到这两门剑术的珍稀之处。这毫无疑问的都是可以成为家族至宝的不传之秘。而那奇异的呼吸方式,则更是贵重。
“……为什么?”格斯不由得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多。”
“因为是订金,还有补偿。”教授摆了摆手,他打了个呼哨,一匹骏马便从林间小跑出来,驮着他和他的同伴一起走向林中。“而且我也想知道。当你掌握了这非人的剑术之后,你是否还会输掉那场命定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