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风雪中猛地扑出,挥动利爪便砸向梅贞的头。而也正因如此,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肌肉的颤抖,乃至于内在能量的调动,都清晰地呈现于观测者的眼中。
“果然如此。”梅贞的唇角依旧挂着那一抹完美的十五度角笑容。
“如果真的存在一位巡游至此,传授知识技艺的古代英雄。那么他的行动便一定有确切的意义作为支撑——他不会止步于安全的地区,而是会尽可能地深入到荒原内最为危险的区域。而这,就将成为一条线索的头。”
她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缓慢,不是时空间受到影响,抑或者她的肉体或者思维产生了加速。而是区域范围类的世界运作速率产生了跌落。那原本能够轻易劈开她头颅的利爪就此缓慢得宛若蜗牛爬动,而她那不受影响的自身躯壳随即运作起来,轻盈的避开,抬起手,指尖向着那不完整的符文图腾点出。
‘嘭——’一声轻响。
巨兽的肉体陷入僵直,而后从内部一点点地开裂破碎,崩解的血肉跌落在地,显露出了其内在的完好脏器与畸变结构。
“果然,是早期的试作品。技术层面有着太多的缺漏,但是……”
她向前,俯下身,身周的世界运行速率回归正常。而她的指尖便朝着那堆残骸碎片中的畸变结构轻微碰触。
“……太简洁了。”
“能量管线干净得不可思议。兽魂和人魂相衡,立意太高,但却缺乏对诸神的尊重,不太符合这片大地上众神俯瞰人世的思潮。而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位古代英雄,那他肯定和整个时代都格格不入。”
她顿了一下。
“……抑或者,在前迈锡尼时代。记载模糊的过去,诸神和众生之间的关系,和现下存在较大的不同。”
梅贞思考了一下,在赶赴这方世界之前,她对希腊神话的资料有过充裕的研究。她知道这方天地中最初始的泰坦神祇直接源自于原初混沌,而最初始的黄金人类也直接源自于古老的泰坦众神——最初的人类和神祇性质相近,只不过在经历了‘黄金’,‘白银’,‘青铜’。‘英雄’,‘黑铁’五代的劣化,人类才会从‘另一种神’堕落成为‘诸神的奴仆’。换而言之,古胜于今,才是符合当前世界观的演变成果。
所以……
技术不应该从粗糙转向成熟,而应当从成熟劣化为粗糙。那么,这份超自然的技艺,其存在本身,便有了许多的矛盾之处。
“这种对诸神毫无敬畏的古英雄,至少也应当是一位白银,甚至黄金人类。但如果真的是数百年前才留下的痕迹,那么它作为一项先祖遗产,未免有些不够成熟。”
逻辑被推翻了,它内在的矛盾阻断了这一猜想的运作。而从此刻起,梅贞得出了一项具备八成以上把握的猜度。
“……这不是内源性的偶发演变。”
她的目光掠过了那具‘完整’的异怪尸体。虽然内部没有任何畸变结构。但既然人变成了怪物,那便证明的确存在技术劣化的问题。
“干涉力实际上来自于外部,但却被处理成内源性的效果。而这就证明,是受当前世界所承认的外部力量,干涉了时序的运作。”
有外力——有来自外空间的干涉力。
然而以演变领域的一向行事风格来看,若是遭遇了外空间势力,并且还被对方提前发现,那么只要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作盟约,便必然会立刻遭遇疾风暴雨一般的打击。因为只要是玩过游戏的人,都不会容忍一个成长潜力极高但初期极度脆弱的阵营发展到大后期。
毕竟,演变领域的胜利,通常情况下只会是演变军官和当地世界的双赢。而其它的空间的目标利益,基本上都会在覆盖整个世界的时代推进中被自然磨损,抑或者吃干抹净。
所以……
“我们还没有被发现,我们正处于暗——”
梅贞皱起眉头。
她的手停在了指向宣讲者的精巧机器上。思维有着一瞬间的紊乱。而当她的思考逻辑重新回归稳定的时候,她又一次看向了眼前这座被她掘开的古战士坟茔。
一具披盔穿甲的古战士正握着武器躺在里面,它的灵魂早已离开,附着其上的野兽灵魂也早就散去。而一段连贯,完整的记忆,便也浮现于她的思绪里。
“……完整的本地野兽降灵强化体系,看痕迹应当源自于前迈锡尼时期。是随着古人类的换代而衰落了吗?嗯,这的确能够解释那看上去有点粗劣的‘英雄突击’。原来如此,是神战的余波吗?”
她摇了摇头,停下了继续深入北境的脚步——脑海中的一些猜测已经被证伪。她的收获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但眼前的这条路线,已经没有太多发掘的余地。
“……还是得去一趟特洛伊。”梅贞揉了揉额头,转身,离开了这处不再有真相可供发掘的荒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