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老师的眼神,悦奈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震惊、怀疑与怜悯。
毫无疑问,老师在可怜她,可怜她这个被迫和其他女人分享男友的无能女人,同时也在心疼她,老师眼底凝起了一层水雾。
她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倘若妈妈还在世,或许也会用这般心疼的目光望着自己。
悦奈发婚礼邀请函的热情瞬间被浇灭,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渐渐变成局促不安的干笑,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觉得脚踏多条船是件理所应当、可以坦然说出口的事。
事实上,按照现代人的道德观念,一个人本就只能拥有一位伴侣,这是基本常识,也正因如此,中岛老师才会露出这般难以理解的表情。
即便她想为佑君辩解,想说佑君是被那些女人威胁了才不得已发生关系,想辩白佑君脚踏多条船是得到过她默许的,她这个正牌女友,早已习惯了和其他女人共享男友的生活。
可这些话,悦奈终究说不出口。
她本就不擅长说谎,情绪更是全都写在脸上,心里藏不住半点心事。
说到底,这一切全是佑君的过错。
是佑君出轨的错。
明明是她的未婚夫,从去年二月起,佑君就和家境优渥、容貌漂亮的大小姐眉来眼去。
一想到当初自己为了替男友分担工作压力,埋头在学校图书馆刻苦备考时,那位大小姐却在家里与男友吃嘴子,抚摸她男友的腹肌。
心底便涌上憋闷与不快。
她自认是个懦弱窝囊的女人,是自己没本事留住男友的心,怨不得旁人。
后来她曾和佑君闹过一次分手,可终究爱得太深,最后还是向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人选择了妥协。
众所周知,生物拥有欺软怕硬的本性,一旦向错误低头,别人会认为你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她十分厌恶“苦主”这个词,自从向大小姐妥协后,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拿捏,把她视作“就算被欺负,也绝不会反抗的苦主”。
继大小姐之后,便是她的妹妹,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妹妹背叛自己。
当她在学校偶然撞见妹妹和佑君紧紧相拥、互相吃嘴子的模样时,她一度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死了…或许就解脱了,心也不会再这般疼痛,可她生性心软又卑微,每次生出轻生的念头,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思量:若是自己走了,妹妹和佑君往后该由谁照料?
以两人对她的依赖程度,没了她,生活只会陷入一团糟。
佑君向来记不住衣物摆放的位置,妹妹下厨时连酱油都分不清,看着性子活泼开朗,实则粗心大意,连盐和白糖都能弄混,她实在放心不下两人独自生活。
于是她再一次选择妥协,默认了妹妹与佑君的关系。
是不是很可笑?
这般软弱到极致的自己,或许早已无可救药,不过那时的她,还未被绝望吞噬,倘若把她的心比作一张白纸,此刻这张纸,早已被墨色浸染了大半。
半染墨色的白纸,随时都有彻底沉沦黑暗的可能。
而她的发小井出明美,更是加速了这份沉沦,佑君似乎早就出轨了明美,两人经常背着她幽会,或许是在搞地下恋,又或许在床上滚床单,那时的她被蒙在鼓里,始终坚信明美是自己最要好的挚友。
在她心里,对明美的信任,足以排在第二位。
所以当得知明美怀上佑君的孩子时,她险些晕厥过去,连最好的朋友,也选择了背叛自己。
她至今都没能怀上孩子,佑君却先让明美怀了孕,还生了漂亮的女儿,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嫉妒过别人,但这一次她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理。
她嫉妒明美健康的身体,嫉妒明美被佑君疼爱,嫉妒明美生的孩子,每次看到明美对着佑君露出清爽的笑容,脑子里就在想明美在抚摸佑君身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笑容?
两人背着她…互相拥抱,互相接吻,如今更是围着新出生的女儿团团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岂不是她才是那个外人?
幸福的生活原本是属于自己的才对。
是井出明美、是妹妹、是浅川柚希,是她们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又多了一个花山院枫月,这样的煎熬,到底何时才能结束?
人生中,她第一次对旁人滋生出了杀意。
好想杀了明美……
杀了妹妹……
杀了柚希……
杀掉所有毁掉她幸福的人。
心底积压的负面情绪,如同被封印的猛兽,张牙舞爪地冲撞着牢笼,蛊惑的低语不停在耳边盘旋。
每当猛兽的利爪即将冲破束缚时,都会被悦奈心底仅存的善良与理智强行拦下。
说她窝囊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总不可能真的杀人吧?再说…打架什么的,她又不会,估计连枫月都打不过,只有挨打的份。
自己都已经把男朋友让给了她们,然后还得被她们打一顿,那也太逊了,死了都得被人嘲笑,所以她不想打架。
最后是…佑君,同时也是最伤她心的人。
悦奈无数次想质问佑君,为何一次次背叛她?到底是她哪里做错了?她改还不行吗?请不要拿“被威胁了,反抗不了”当借口,请不要把她当傻瓜,反抗那些女人和欲擒故纵地和那些女人上床…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在触摸其他女孩身子的时候佑君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是因为知道把她暴打一顿,她也会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自己,所以不在乎吗?
也是,她就是这么贱的一个女人,她要是佑君,肯定会把悦奈绑在床边,让悦奈看着自己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完事后再问一句,看爽了吗?你个不要脸的无能女人。
她无奈地笑了笑。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早已看不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温柔体贴?自尊心强?心地善良?性格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