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
经过一个月的招募、筛选,刘牙郎和李行老已选出不少适格的人手,吴铭打算在月底举办一场面试,先聘请一部分人。
下个月初六至初八是寒食、清明双节,寒食禁火,京中食肆大多闭店歇业,吴记川饭也不例外。
正好趁此机会,对新招的店员进行入职培训。
再者,下个月事务繁杂,任务较重,很难抽出精力面试。
吴铭思之再三,最终将这件事安排在这个月月底。
怎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他和欧阳修谈笑风生之际,内诸司正为金明池开园奔忙。
单是金明池开园,尚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按照惯例,官家将于三月廿日驾幸金明池,邀近臣赏花、钓鱼,与万民同赏春日美景。
凡事涉及御驾,岂容轻忽?
赵祯本已安心静待吴记迁店至东华门外,经张茂则提醒,才想起这事。
说来也怪,如今提及御驾出游,他率先想到的不是游览湖光山色,而是能否顺路往吴记一探。
此番显然不成,因为金明池位于西郊,而吴记川饭位于城南偏东,实在不怎么顺路。
“吴掌柜的手艺固然极好,却不知其是否擅长外宴?”
外宴涉及诸多户外场景,往往缺乏正经的灶房和趁手的器具,和堂食大相径庭。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常年在灶房烹饪的庖厨未必擅长外宴。
但吴掌柜显非寻常庖厨,赵祯对其抱有极高的期待。
张茂则知官家所想,笑道:“听闻吴掌柜出摊时,常携带各式新奇器具,当街烹制,想来外宴亦难不倒他。奴婢这便遣人打问。”
赵祯不忘叮嘱一句:“顺便带些卤味回来。”
两个时辰后,一碟经过复热的酱色香浓的卤味送至赵官家案前,同时送来一个好消息:吴掌柜不仅擅长外宴,且将于三月初十举办品酒会!
“品酒会?”
又一个新词,赵祯不明所以。
张茂则将李宪带回来的消息转禀官家。
好巧不巧,品酒会恰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外宴,且举办地点也在金明池。
赵祯脱口道:“不如改在廿日举办,正好请吴掌柜操持赏花钓鱼宴,朕亦欲一品吴记的新酒。”
张茂则早料到官家会生出这个念头,提醒道:“此诚一举两得,然赏花钓鱼宴从未有延请民间庖厨操办的先例,只恐招致朝野非议。”
这倒是个问题。
他虽贵为天子,却也不能恣意妄为,每日被数百双眼睛盯着,稍违成例,群臣便鼓噪不休。
赵祯不愿多生枝节,略作沉吟,忽然问:“欧阳修何日轮值?”
“明日。”
“善。明日退朝后,召其入殿觐见。”
翌日。
得到召见的欧阳修对此一无所知,只道官家要同自己讨论科举之事。
他猜对了开头。
赵祯的确以此事切入,将御史台参他的劄子扔给他,佯作不悦:“朕命你权知贡举,本意是让你拔擢真才,岂料你竟惹出如此大的争议!你瞧瞧,参你的劄子已堆满朕的案头!”
“臣惶恐!”欧阳修赶紧解释,“天下士子苦浮华之风久矣!革弊虽痛,然利在千秋……”
此事他早已在各种场合论说过无数次,当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详陈文风流弊,力证取士当重实学、黜浮华。
说起来,早在春闱之前,欧阳修就已将他的选才理念密奏御前。
官家既明知他有志于此,仍委以重任,实为默许。当然,这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以免损及圣名。纵有骂名,也只能由他一肩担之。
赵祯不想听他陈述利弊,见他滔滔不绝,赶紧摆摆手打断:“朕知你心志,未有责怪之意,只是物议汹汹,每日看这些劄子奏章,心绪难宁,近日颇觉食不知味。”
“臣办事不力,累圣心忧劳,万死莫赎。”
“呵!”赵祯轻哂一声,“与其口称万死,何不做些实事,以解朕心头烦忧?”
欧阳修立刻意识到,官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即默不吭声,静待后文。
果然,便听官家娓娓道来:
“食不知味,仍需珍馐开胃。听闻吴记川饭将于三月初十举办品酒会,想必卿已受邀。何不让吴掌柜改在廿日举办?顺便请其操持今年的赏花钓鱼宴,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