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小城。
江潮生牵着妲己的手,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转角处叠在一起。
妓院门口,莺莺燕燕们娇俏着招揽客人,声音软糯得像泡在蜜水里。
可惜没人欣赏,因为街道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人。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邮差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漫无目的地游荡,车铃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
一名治安官拿着胶皮棒路过,见到江潮生立刻立正敬礼。
在噩梦小城居民的眼中,江潮生就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江潮生从背包里拿出一面黑色纹着虎图的旗子递给治安官:
“拿去,挂在治安局的大厅里。”
编号5-30,神匠汉军旗。
这是清朝时期汉军的军魂,后被神匠世家得到,用以汉军军魂驱邪祈福。
虽说汉军与治安局有些差异,但归根结底都是官方战士。
治安官再次敬礼,恭恭敬敬地接过旗子,快步朝着治安局跑去。
没多久,一声虎啸从远处治安局的方向传来,浑厚而威严,像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看来噩梦小城这个以禁忌之物创造的诡异城市,完全可以跟禁忌之物完美契合。
这不是复苏,而是类似于驾驭。
妲己没有关心这些。
她路过一家剧院时,忽然停下脚步,眼里漾开一丝向往:
“我想听曲。”
她转头看着江潮生:
“夫君,我们能去这里看看吗?”
江潮生颔首,牵着她走进剧院。
剧院里,两名鬼戏子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身段灵动,眉眼传神,一颦一笑皆有风韵。
可他们发不出声音,就算是旁边敲锣打鼓的乐师,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挥动手臂,器具碰不出半点响动。
江潮生侧目看了一眼妲己,有些尴尬。
妲己却笑吟吟的,明明没有听到声音,却认真地在膝上拍着节拍,眉眼间满是陶醉。
江潮生思索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八音盒。
编号5-31,勾魂八音盒。
这只破旧的古老八音盒能够放出各种各样的曲子,听到曲子的人会被八音盒催眠,随着节拍起舞,最终变成只会跳舞的木偶。
不过勾魂八音盒的力量对江潮生和妲己来说微薄得很,造不成一丁点影响。
江潮生走上舞台,走到两名卖力敲锣打鼓却发不出声音的鬼乐师面前,将八音盒放在他们跟前的鼓面上。
勾魂八音盒发出了一阵锣鼓声。两名鬼戏子愣住了,随即露出狂喜。
张开口。
咿咿呀呀的戏曲从他们喉咙里流淌出来。
他们表演得更加卖力,更加生动,衣袖翻飞如蝶,脚步生风。
妲己看着江潮生,眼眶有些湿润。
曾经,夫君何曾有时间陪自己听一曲?
如今,夫君竟主动陪着自己,还想办法让自己听上。
她呢喃着:“太平,真好。”
约会的时间过得很快。
几乎把整个噩梦小城都转遍了。
小桥护栏上摆放着两只小石狮子,编号2-63,水门提督镇邪狮。
这两只小石狮子原先是水门提督县衙门口的镇邪狮,遇到邪祟时可以变大体型与之缠斗。
如今它们完美地融入了桥上护栏处的其他装饰小石狮中,蹲在桥头,憨态可掬。
桥上,妲己与江潮生并肩而立,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细密如针脚,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这次撑伞的人是江潮生,伞面微微朝妲己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洇湿。
两只小石狮子从桥面跳了下来,围绕着这对佳人打闹嬉戏,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憨拙又亲昵。
妲己颇有遗憾道:
“如果,有月亮就好了。”
噩梦小城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能够提供光亮的只有路灯。
唯一的天气就是天子白鱼化作的那片乌云,绕着小城不停地转。
她倒是挺期待江潮生弄出个月亮来,哪个女人与情人相会时不感性呢?
只是吧,江潮生的背包已经空了,她也没抱太多幻想。
江潮生闻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朝天空投去。
小瓶子到了夜空中,瞬间化作一滩晶莹的液体,不规则地朝着四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