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柳家老宅灯火通明。
家族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两个时辰,满堂子孙悉数到齐,连最小的曾孙才两岁,也被保姆抱在膝上,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望着满座肃容。
柳家重家训,即便是孩子也得到家庭会议中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长桌尽头。
那是柳维迁的位子,空着。
柳维迁一直在忙,到现在还没回来。
但一屋子人并不焦急,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期待。
今夜的主角,另有其人。
柳天养笑呵呵地一巴掌拍在柳恩俊肩头,力道重得像锤了一拳:
“好小子!听说你已经跟异常管理局搭上关系了?不错不错!”
他嗓门大,满堂目光登时聚拢过来。
“未来灵能者是大趋势,与异常管理局那种官方灵能组织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柳恩俊肩膀生疼,面上却笑意温润,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少年的腼腆:
“二叔说笑了,都是应该的。”
柳芸隔着一张桌子狠狠剜了柳天养一眼:
“你轻点拍!成了灵能者后你那手劲儿多大不知道?把我们恩俊拍坏了再!”
她说着便起身走到柳恩俊身边,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我们恩俊当然是最棒的,还用你说吗?”
柳恩俊的父母走得早,这些年都是她在照料,从洗澡喂饭到深夜盖被,事无巨细。
她揉肩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柳恩俊垂着眼,目光却黏在那寸肌肤上,微微发烫。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又很快压下去。
堂上人多,没人注意到。
终于,满堂寂静了下来。
柳维迁回来了。
老爷子是被一个人搀着走进来的。
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理江城治安局局长,柳恩俊的三姨夫。
柳维迁满头是汗,眼珠里血丝密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脚下发虚。
他今天几乎把半个城都翻了过来,那只神明细菌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寻不着。
柳恩俊看见三姨夫,眼底掠过一抹阴鸷,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再抬起时又是那副温润乖巧的模样。
柳天养浑然不觉,笑呵呵迎上去:
“爹,你不知道,恩俊这小子贼出息!
他跟异常管理局那位周站长处得不错,估计等正式合作时,能给咱柳家多争取些好处......”
他话没说完。
柳维迁猛然抬眼,两道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在柳天养脸上:
“谁让你们跟异常管理局接触的?”
满堂皆寂。
柳天养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恩俊也愣了,他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可柳维迁的目光扫过来,轻飘飘地,却重逾千钧。
“胡闹。”
柳维迁只说了这两个字,很有力度,击碎了柳恩俊的功劳梦。
没有先生的允许,柳家绝不能与任何灵能势力有明面上的牵连。
清道夫的眼睛无处不在,万一惹得先生不悦,那对柳家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他太清楚禁忌会那位先生的脾性了。
自己在会中地位不高,入会多年,算得上功劳的只有两桩:
一是,为杨笑打造了一副躯体。
如今杨笑已成神,那副躯壳早失了用处,这份功也是再次贬值;
二是,在神肽科技赚了些钱。
至于造神课题,至今仍是竹篮打水。
也就是说,在造神成功之前,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之前,就应该老老实实的。
否则,以那位先生只会衡量利弊的性格,可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什么禁忌会元老。
你惹的麻烦大于你的价值,他便会重新考量你所剩下的价值。
钟书与李心猿,就是一个例子。
如果先生是个念旧的人,完全可以出手将钟书从泥潭里捞出来。
可据赫莲偶尔的透露,钟书此刻就在莲城,是流浪在大街上的疯癫老头。
柳维迁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提。
我柳家,绝不能跟任何灵能势力牵连太深——尤其是官方。”
堂上鸦雀无声。
柳天养讪讪地缩了脖子,其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柳恩俊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戳破掌肉。
方才三姨他们还夸他年少有为,爷爷一句话,便将他从云端拽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