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在一具盘坐姿态的遗骸前停下。
这具遗骸骨骼上的暗金色泽最为浓郁,即使在万载后依然隐隐有星辉流转之感,其灰黑色斑纹也最为深暗。
遗骸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枚裂成两半的深青色令牌,令牌正面正是“衍天宗”三字古篆,背面则刻着“阵枢殿·第五长老·周辰”。
“阵枢殿长老……”
陈言神色凝重。
阵枢殿显然是衍天宗负责核心阵法运转的要害部门,其长老地位尊崇,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境界。
他小心地以神识探查这具周长老的遗骸,尤其是其颅骨和胸骨区域。
他感知到遗骸骨骼深处,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本质却异常精纯阴冷的秽源侵蚀印记。
这缕印记与骨骼几乎融为一体,历经万载仍未彻底消散,可见当年侵入其体的秽源是何等霸道。
更重要的是,陈言在这具遗骸盘坐的姿势和手印,以及周围几具明显以他为中心的遗骸分布上,看出了端倪。
他们似乎是在共同维持某个阵法或进行某种仪式时,突遭变故。
陈言扩大搜索范围。
在边缘几处不起眼的区域,他陆续发现了刻满阵纹的星辰石基座碎片,以及大量耗尽灵气,甚至因过载而碎裂的高阶灵石残渣。
这些阵纹碎片与灵石,与衍天宗遗址中所见的风格一脉相承。
结合这些发现,先祖陈衍墟记忆中关于衍天宗计划的一些模糊描述,以及之前在潮音古殿对秽源的认知,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画面,逐渐在陈言脑海中拼凑成形:
此地,曾是衍天宗“定海通天”计划中,设置在骸骨礁群区域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次级能量中转与稳定节点”。
由阵枢殿周辰长老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队伍驻守于此。
他们的任务,很可能是接收、调节从海眼更深处引导出的庞大能量,并通过预设的阵法网络,安全输送给位于潮音古殿或更核心区域的主阵,以维持“墟门”开启的消耗。
然而,万载之前的那一天,灾难降临。
计划核心处发生未知巨变,可能是强行贯通时引动了不可控的存在,也可能是阵法本身出现致命错误。
导致的结果是——恐怖而精纯的“蚀道秽源”瞬间爆发,并沿着能量网络逆向冲击!
当那股毁灭性的秽源洪流沿着能量通道抵达骸骨礁群节点时,驻守在此的周辰长老等人首当其冲。
他们或许接到了来自宗门核心的最后警报或绝望指令,试图凭借此地预设的阵法和自己毕生修为,强行阻断、疏导或封印这股逆冲的秽源洪流,为宗门核心争取时间,或防止灾难进一步扩散。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
那股秽源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应对极限。
秽源瞬间侵入他们体内,与他们苦修多年的法力发生最激烈的冲突与侵蚀。
最终,所有驻守修士在同一时刻,被体内激烈冲突的两种力量彻底摧毁了生机,道基被污,元婴溃散,当场坐化。
侵入他们体内的秽源凝固在遗骸之中,形成了那种独特的暗金与灰黑交织的斑驳骨骼。
而他们全力维持或试图改变的节点阵法,也在能量冲击下彻底崩溃,只留下残破的基座和耗尽的灵石。
“以身为闸,死守节点……最终却落得道基被污,身魂俱灭的下场。”
陈言默然叹息。
这些衍天宗门人,无论其宗门所图在今日看来多么疯狂或不可知,至少在履行职责、面对灾难的这一刻,他们展现了修行者的坚韧与担当,其结局令人唏嘘。
通过此地遗骸的状态和残留的痕迹,陈言对当年衍天宗大计失败的具体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失败是瞬间且连锁的:从核心区爆发,沿能量网络迅速波及各节点。
秽源是主要杀手,且驻守者并非毫无抵抗:他们试图阻止灾难扩散,但力量悬殊。
计划很可能在最后关头已彻底失控:连周辰长老这样的核心高层都只能仓促应战,原地殉道,可见宗门核心当时已无力指挥或救援。
这进一步加深了他对海眼核心区域危险的评估,也对那“蚀道秽源”的恐怖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一个疑问也愈发清晰:衍天宗当年,究竟想打开“墟门”通往何处?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如此彻底而可怕的失败?
这股秽源,究竟来自“墟门”彼端,还是在强行贯通过程中,由海眼本身被引动出来的?
他将这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目光投向盆地另一端,那里似乎有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通向骸骨礁群的更深处,也是前往核心层的方向。
收拾心情,陈言不再停留,悄然离开这座小空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继续踏上了前路。
身后,在无声之处,那片由衍天宗修士以生命为代价短暂“封印”或“缓冲”过的空间,依旧死寂,唯有斑驳的遗骸,无声诉说着万载前的悲壮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