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大军点了点头:“接下来咱们可能要交接一下,那个王春花,还有她手底下的姑娘们,全都交给我们吧。”
胡云没有丝毫犹豫:“行啊,没问题。我们这边无非就是拘个留、罚个款,没啥大事,你们那边办案重要。”
旋即,他便叫过来一个年轻民警,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对关大军说:“行了,我都交代小赵了,接下来他负责跟你们交接,我扛不住了,回办公室歇会。”
关大军笑着点头:“行,谢了。”
胡云摆了摆手:“客气啥。”
随后,年轻民警小赵领着关大军和李东穿过略显混乱的走廊,来到最里面一间的询问室门口。
“就这儿,里面有八个人等着做笔录,其中三个是王春花手底下的人”小赵显然对这群人不陌生,谁跟谁是一起的门儿清。
他想了想,直接道:“关处您直接领走就行,手续我回头补。王春花在做笔录,等做完了我再把她给您送过去。”
“谢了。”关大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该的。”小赵有些受宠若惊,推开门。
屋里,八个年轻女子蹲在墙角,都穿着暴露的衣裙,外面胡乱套着警方提供的深色外套。见到又有人进来,她们神情不变,眼神里充满警惕、疲惫和麻木,与平日里在客人面前的巧笑嫣然截然不同。
“你,你,还有你,出来。”小赵指了指王春花手底下的三个人。
三个女子互相看了看,怯生生地站起来,跟着走出房间,被带到了隔壁一间相对安静的询问室。
关大军和李东走进去,关上门。
“都坐吧。”关大军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不那么像审讯。
三个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李东打量了她们一眼。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即使妆容狼狈,也能看出原本的相貌不算差,但眉眼间早已染上风尘痕迹,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戒备。
“别紧张,找你们来就是了解点情况,谁如果表现好,可以不拘留。”关大军开口,按照事先和李东商量好的策略,不亮明专案组身份,以免过度惊吓她们。
旋即,关大军开门见山:“关于蔡芳,就是小芳,你们还记得吧?”
“小芳?”
其中一名女子惊讶道,“她怎么了?这是在哪儿犯事了,竟然找到咱们这儿了?”
李东望向她:“你跟蔡芳很熟吗?你叫什么名字?”
“熟,跟我住同一个屋一年多呢。”
女子说着,李东俊朗的长相让她不由多看了一眼,主动道,“你叫我丽丽就行,小芳走之前我俩关系挺好的。”
“丽丽是吧,”李东点头,继续说,“据我们了解,蔡芳不是正常离开,而是在某一天晚上突然失踪了,你知道当时的情况吗?”
“也不能叫突然失踪吧?她走之前早就跟我说了,这行只能吃个青春饭,赚个快钱,遇到好的要抓紧。她这是运气好,遇到好的了,就跟了那个男人了呗。”
丽丽说着,咂巴了一下嘴,忍不住道,“能给根烟抽不?”
关大军皱眉,刚要训斥,被李东拦了下来。
李东将烟跟火都递了过去:“详细说说蔡芳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丽丽熟练地点好烟,歪头想了想,摇头道:“要不你们问吧,让我自己说,我哪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行,你还挺懂,”李东笑了起来,“就先说说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他是谁?你见过没有?蔡芳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丽丽闻言一滞:“你还真会问,一问就问了不知道的。”她解释道,“小芳平时挺大方的,跟我关系确实不错,但对于自己的客人,她嘴巴很严的,护得跟什么似的,生怕我知道了抢她生意似的。”
“我只知道她那个熟客出手很大方,但没见过人,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蔡芳从来不让他到我们住的地方来,约会都是出去。有时候半夜回来,身上有酒气,但挺高兴。我问过两次这个人是干嘛的,她就打哈哈,说是做工程的,但问什么工程又说不知道,一看就是随口说说。后来我也不问了,没意思。”
丽丽身旁的一个女孩忽然道:“这些事,你们去问王姐啊,我记得这个熟客就是她带小芳去参加一个酒局认识的。”
“等会,”李东忽然打断,“王春花认识这个熟客?你确定?”
李东的话让女孩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摇头道:“你要这么问,我也没那么确定……不知道有没有记岔,反正我印象中好像是这样的。”
“别好像,”关大军忍不住呵斥,“到底是不是?想清楚了再说!”
丽丽主动说道:“我也记得好像是花姐介绍认识的。即便不是,花姐应该也认识这个人。”
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接了什么样的客人,特别是熟客、大客,一般都会跟王姐透个气,这是这行的规矩。王姐在汉阳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场子里也熟。有些客人难缠,喝多了闹事,或者想赖账、用强的,我们搞不定,就得靠王姐出面摆平。”
“她认识不少看场子的,自己也有些门路。所以,告诉她客人情况,也算是个保障。她一般不过问细节,但大体是做什么的,大概什么来头,得让她心里有个数,真出了事,她知道该找谁,或者该躲着谁。”
关大军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李东也身体微微前倾,“按照你们这行的‘规矩’,蔡芳肯定会把她那个熟客的情况,告诉王春花?”
小丽被关大军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烟头差点掉了。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是的,小芳虽然有时候防着我们,但对王姐……还是挺依赖的。她刚来汉阳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是王姐带着她入行,介绍场子,平时也还算照顾。遇到那种特别麻烦的客人,也是王姐帮她挡。以小芳的性子,瞒着我们可以,但不太可能瞒着王姐。”
李东和关大军对视一眼,并没有急着立即去找王春花,继续问:“关于蔡芳,你们还知道哪些事情,包括她的老家情况,经济状况、生活习惯、性格脾气等等。”
“小芳这个人吧,其实挺要强的。”丽丽眼神有些飘忽,“她老家是山沟沟里的,家里条件不好,下面还有个弟弟。她跟我说过,她妈身体不行,干不了活,她爸……好像早就不在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家里就靠她。她出来做这个,也是没办法。”
“她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雷打不动。有时候生意好,就多寄点,生意不好,就少寄点,但从来没断过。”
丽丽想了想,“具体寄多少我不知道,但她挺省的,除了买点衣服化妆品,不太乱花钱。”
“来,看看这个。”李东再次拿出了那张金耳环的照片。
丽丽看了一眼,立即认了出来:“咦,这是小芳的耳环,她妈留给她的,宝贝着呢。这个耳环圈扣那里有点松,她老是要用手去拧,我见过好多次。怎么看着这么脏?对了,你们问小芳这么多事情,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继续问:“你们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老家生过孩子?”
“孩子?”丽丽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她从来没提过。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过什么?”关大军立即问。
“不过她除了寄钱,偶尔还会寄一些小孩的衣服,还有玩具什么的。”丽丽说道,“有一年我看见了,就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在老家偷偷生了娃,她当时脸色有点不自然,但马上就说,是寄给亲戚家小孩的,说老家有个表姐,孩子多,条件不好,她帮衬着点。”
“嗯……另外两个人呢?”关大军看向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子,“你们对蔡芳,或者对那个熟客,有什么印象吗?”
两个女子都怯生生地摇头。
其中一个小声说:“我跟小芳不熟。”
另一个补充道:“我就记得……有一次王姐好像说过,让小芳把握好那个客人,说那人‘路子野,有本事’。”
“王春花说的?什么时候说的?”李东眼神一凝。
“嗯。”女子点头,“什么时候说的忘了,反正有这么个印象。”
问到这里,关于蔡芳和那个“熟客”的信息,从这三个女子身上能挖出来的,已经差不多了。
关大军和李东站起身。
“今天问你们的话,不要对外说,明白吗?”关大军严肃道。
三个女子连忙点头。
见她们欲言又止,关大军主动说道:“鉴于你们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待会我跟同事打个招呼,这次就不拘留了。多说一句,你们都还年轻,往后能转行,还是转行为好。”
三女没有说话。
很显然,王春花虽然是个“鸡头”,但并没有逼良为娼的行为,既然没人逼着她们,如果真想转行,早就转行了。
不过关大军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听不听的,在她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