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芳等三名女性，死于赵永华的变态癖好和失控的暴力，赵刚、小风协助处理尸体，马卫国后续埋尸。
赵奎，死于马卫国之手，是马卫国为自保主动实施的灭口行为，得到了赵刚的默许乃至赵永贵的认可。
赵明和马卫国，则死于小风之手，直接下令者是隐藏在幕后的赵永贵，动机是清除不稳定因素和威胁。小风是赵永贵的死士，无条件执行其命令。
“这么看来，赵永贵是你们的核心？”李东问道。
“是的。”赵刚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我爸，永发叔，永富叔，永桂叔，还有死了的赵奎，我们这些人，表面上各有各的摊子，但遇到大事，都得听永贵叔的。他点头，事情才能做；他摇头，谁也不敢动。包括赵奎……”
赵刚顿了顿，补充道：“永贵叔刚开始想做这个盗运买卖的时候，赵奎其实是不愿意的。他那时已经是矿长了，不想冒这个险。但没办法，永贵叔在家族里、在村里的威望太高，他拗不过。而且，他能坐上矿长的位子，永贵叔在背后出了大力气，他欠着永贵叔天大的人情。所以，他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条贼船……上来了，就再也下不去了。”
“原来如此。”李东终于了然。
经过赵刚的供述，这个盘踞在赵家村和大岭煤矿，交织着权力、金钱、宗族和鲜血的犯罪网络，其内部真正的权力结构终于水落石出。
一张清晰的利益与罪恶网络，完整地呈现在李东和关大军面前。
“现在，说说你们盗运煤炭的具体操作过程，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说清楚。”李东的声音沉稳有力。
审讯进入了最繁琐，但也最核心的证据固定阶段。
赵刚既然已经开口指认了父亲，等于彻底背叛了整个家族，心理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突破的了。为了那渺茫的“立功”希望，他知道接下来交代得越详细、越彻底，对他自己才越有利。
“嗯……”
赵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始叙述这个庞大的犯罪计划是如何运作的。
李东和关大军不厌其烦，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无误，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赵刚也彻底放开了，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补充一些细节。为了那线生机，他拼命地想表现自己的“合作”态度。
时间在单调的问答、叙述、记录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又逐渐染上暮色。
当赵刚终于停下叙述，疲惫地靠在审讯椅上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场漫长的审讯，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笔录，李东和关大军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赵刚几乎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现在真的可以说上一句：有了这份供词，哪怕赵永贵他们一个字都不说，也能直接定罪！
窗外的天色愈发晦暗，但案子却已彻底拨云见日。
拿到赵刚的笔录后，成凤华连夜召集紧急会议。
会议室上首，他神情振奋道：“同志们，这场战役已经到了总攻阶段！”
“赵刚的交代，基本还原了整个犯罪网络的运作模式、人员结构，以及六条人命的来龙去脉。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此为矛，逐个击破剩下的目标——赵永贵、赵永发、赵永富、赵永桂，以及赵永华。”
“有了赵刚的这份供词，这个目标不难，之前是试探、攻坚，现在则是直接摊牌。”成凤华语气铿锵，“将证据直接摆在他们面前，把同伙的供词直接念给他们听，把铁一样的事实直接砸在他们脸上！直接告诉他们，抵赖已经没有意义，沉默只会让自己失去最后的机会。我要求，这五个人分别、同时审讯，争取在两个小时之内，拿到他们认罪招供的供词！”
“是！”
“李东，关大军，”成凤华点名，“赵刚这块硬骨头是你们攻破的，而村支书赵永贵是核心，是最硬的一块骨头，继续交给你们去强攻。”
“明白！”李东和关大军同时起身。
“老严，你负责赵永富。他的‘红旗乡建材经营部’是专门管账目和负责洗钱的，是关键环节，赵刚的供词里涉及他的部分不少，要充分利用。”
“是。”
“至于赵永发、赵永华、赵永桂三人……分别交由陈阳、陈志远、吴海峰负责。”成凤华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重点是赵永华这个混账，他手里有着三名无辜女子的性命，要让他交待清楚作案过程。”
“是。”
“还有，那个……王涛，你立即带赵小兵去大岭煤矿指认相关人员，将这条线彻底夯实。”
“是！”
那个王涛点了点头，心中很是郁闷……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前面就要加个“那个”！
成凤华自然不知他心中的小小怨念，挥了挥手。
“都开始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晚上十一点左右，审讯再次开始。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试探性的周旋，不再是心理上的拉锯。走进审讯室的刑警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空白的记录本，而是厚厚一沓证据材料、证人证言，以及赵刚的供词。
第一审讯室。赵永贵。
李东和关大军走进去时，赵永贵保持着一副沉稳的模样。
他坐在审讯椅上，背挺得很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浑浊，却依然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感。
似乎想用这种姿态维持体面和镇定。
“赵永贵，”
李东开口，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道，“关于汉阳市以你为首，以赵永发、赵永富、赵永华、赵永桂、赵刚，包括已死的赵奎等人为骨干，长期盗采大岭煤矿煤炭资源，非法经营，牟取暴利，并涉及多起故意杀人、绑架等严重刑事犯罪的案件，我们已经侦查终结。”
赵永贵目光微凝，嘴角却是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能成功，只变成一种古怪的扭曲。
他摇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赵家村的村支书，一辈子为村里做事，遵纪守法……”
“赵刚已经全部交代了。”李东打断了他，拿出了赵刚的供词，“从你如何说服、威逼赵奎配合盗采；如何安排赵刚物色并控制王振业作为销售白手套；如何指使赵永发利用运输公司车辆，安排赵小兵等人夜间运煤；如何指使赵永富通过空壳公司走账洗钱……以及你如何授意小风灭口马卫国、赵明的一系列罪行，他已全部交代。”
李东语速平稳，一条一条，清晰列举。
赵永贵的脸色，随着李东的叙述，一点点变得灰败。他试图维持的体面和镇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李东继续说：“赵永贵，这些事，赵刚交代，张勇佐证，赵小兵指认，大岭煤矿的内应也承认了。还有银行流水、账务往来记录……所有的物证、书证，我们都已掌握。”
“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你听不懂，没关系。我只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之后，你将彻底失去自首、坦白乃至立功的机会。你们的这些罪行，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全部叠加起来，最终量刑会是什么结果，你应该清楚。”
说完，李东便跟关大军一人点起一根烟，缓缓抽了起来。
现在，他们真的是稳坐钓鱼台。
赵永贵低着头，双手用力地绞着，指节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东和关大军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沉默带来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的喝问更加庞大。
终于，赵永贵肩膀垮塌了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和审视，只剩下疲惫、苍老，以及绝望。
“我……没什么好说的。”赵永贵颓然闭上眼，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了一口气，“成王败寇，我认栽。我只能说……我这么做，一开始，确实是想给村里人谋点福利，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堡垒，从内部被攻破后，其坍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随着赵永贵这声叹息，这个曾经看似铁板一块的犯罪集团，其核心防线宣告彻底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