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我成晨。”成晨说,“东子找你。”
说着,直接将大哥大递给李东。
李东接过,直接道:“老唐,关于刘芳丈夫和他生前的社会关系,你们昨天有没有调查?还有,卷宗里只显示她丈夫去世,到底怎么去世的,有没有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唐建新在回想。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还没查,我们目前还是优先查刘芳本身的社会关系,从亲戚、朋友、常客这几个层面入手。她丈夫去世好几年了吧?暂时还没查到她丈夫那一步。至于死因……卷宗上没写吗?”
“卷宗上只写了‘去世’,没写原因。”李东说,“老唐,刘芳本身的社会关系调查可以先停一停,或者分一部分人继续,优先帮我查一下她丈夫陈志刚,包括他的具体死因,是病逝?意外?还是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快。另外,调查陈志刚生前的社会关系,有什么朋友?和什么人有过矛盾?还有,查他们夫妻感情如何?有没有什么矛盾?为什么结婚多年无儿无女?”
唐建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明白了李东的意思。
到底是干刑警的,反应很快,李东只是让他查丈夫的情况,他立即联想到了更深的可能性。
“你觉得刘芳的死可能跟她丈夫那边有关?”唐建新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难不成……她丈夫的死有问题?不是正常死亡?”
如果刘芳的死与丈夫有关,那最极端的可能就是,丈夫的死本身也有问题。
一起五年前的死亡,如果当时没有被认定为谋杀,而现在发现可能与现在的谋杀案有关,那问题就复杂了。
李东笑了起来:“你先别想太多,我只是想扩展一下侦查思路而已。我们现在对刘芳过去的了解太少了,这对全面评估她的社会关系和潜在矛盾是不利的。至于她丈夫的死有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你先查查看,查了才知道。”
“行,我明白了。”唐建新的声音变得果断,“我这就去查。”
“好,辛苦了,等你消息。”
“这辛苦什么,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
“好。”
挂断电话,李东将大哥大还给成晨。
成晨看着李东,主动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也想到一个问题:刘芳今年四十三岁,结婚多年没有孩子,这意味着……她可能会承受很大的家庭和社会压力,公婆会不会有意见?丈夫会不会有想法?她自己会不会因此自卑或者产生心理问题?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把刘芳当作一个‘守寡多年的杂货店老板娘’这个平面形象来看待。”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这事怪我,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方向。刘芳不是一个孤立个体,我忽略了她的人生是延续的,她的过去与亡夫是紧密绑定的!”
李东笑着摇头:“怪你什么?我不也一样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我误导了你。”成晨摇头。
“没什么误导不误导的,”李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责,“你把卷宗明晃晃拿给我看,我自己没看出来,怎么能怪你误导?我们都不是神仙,不可能面面俱到。关键是现在想到了,就赶紧查。”
他看了一眼时间:“先等老唐的调查结果。他办事麻利,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唐建新的动作确实很快,也就半个多小时,电话就打了回来。
“李队,有结果了。”唐建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说。”李东朝成晨使了个眼色,成晨立即拿出了笔记本和笔。
“第一,陈志刚是醉酒后溺亡,他晚上喜欢跟朋友出去喝酒,经常喝得醉醺醺回家。死亡地点就是杂货店门口那条河,尸体第二天早上被发现,位置距离杂货店不足五百米。当时老百姓没什么报警的观念,所以刘芳自行处理了尸体,公安没有介入。”
“第二,家庭情况。陈志刚父母都早已去世,他是家里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陈志国,二哥陈志强,三姐陈志萍。陈志刚生前与哥姐的关系……用他二哥的话说,‘不算好,但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这些信息,就是我刚才从他大哥和二哥这里问询出来的。他们关系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当年父母去世分家产闹了矛盾。老房子和大部分存款都留给了大哥,二哥和三姐分了些家具和少量现金,陈志刚这个老幺几乎什么都没分到。为这事,陈志刚有两年没跟大哥说话。不过后来时间长了,加上刘芳在中间劝和,逢年过节还是会走动走动。但每次哥姐留他吃饭,他都不肯留下,说几句话就走。”
唐建新顿了顿,继续道:“第三,关于他们没有子女的问题。我问得很直接,他二哥一开始不太愿意说,我做了工作才开口。是刘芳的问题。刘芳生理有缺陷,不能生养。结婚前检查出来的,但陈志刚还是娶了她。为此,陈志刚的母亲当年强烈反对过这桩婚事,刘芳也因为心怀愧疚,据说婚后对陈志刚百依百顺。”
李东闻言一阵沉吟。
酗酒的丈夫,不能生育、心怀愧疚、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妻子。
一个死在门前的河里,一个五年后死在河边。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见唐建新停下,他不由追问:“还有吗?”
“没有了,暂时就这些,他两个哥哥知道的也有限,毕竟关系不算亲密。不过他们说陈志萍跟陈志刚的关系相对要好一些。”
唐建新说,“陈志萍嫁得不错,干部家庭,所以最后主动让出了一部分家具和现金给陈志刚,陈志刚因此跟这个三姐感情不错,生前经常来往。陈志萍两年前跟着丈夫工作调动,搬到隔壁清盐市去了。”
“地址有吗?”李东问。
“有,我记下了。清盐市中山区教师新村三栋二零二,她丈夫在清盐市教育局工作,姓王。”
“好,辛苦了。”李东说,“你继续查陈志刚的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生前常一起喝酒的朋友,尽可能找出来。”
“明白。”
挂断电话,李东望向成晨,“准备一下,咱们去一趟清盐市,当面跟陈志萍聊聊。”
“好。”成晨没有二话,直接对旁边的王小磊说,“小磊,去安排车,咱们马上出发。”
“是!”王小磊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
成晨转向李东:“你觉得陈志萍能提供更多信息?”
“她是陈志刚的姐姐,而且是关系相对较好的姐姐。”李东说,“从她那里,我们也许能了解到陈志刚和刘芳婚姻的真实情况,以及陈志刚死亡的更多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些东西需要当面观察,当面问。”
他顿了顿:“而且,陈志刚死了五年,陈志萍两年前才搬走,中间三年,她和刘芳说不定还保持着一定联系,可能知道一些陈志刚哥哥们不知道的事情。”
成晨点头:“有道理。弟弟死了,哥哥不可能跟弟媳再多来往,但姐姐不同。”
清盐市距离兴扬市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车子很快驶出公安局大院,穿过兴扬市的街道,驶上国道。
九十年代中期的国道还不像后来那么宽敞平整,车子有些颠簸。
窗外,盛夏的田野一片青绿,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但车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不同。
李东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将刚刚得到的信息一点点拼接、分析。
陈志刚,酗酒,溺亡。
刘芳,不能生育,对丈夫百依百顺。
夫妻关系真的如表面那样吗?
一个酗酒的男人,一个心怀愧疚的妻子,这样的组合,婚姻中会没有矛盾吗?
如果有矛盾,会激烈到什么程度?
还有陈志刚是醉酒溺亡,看起来是常见的意外,但结合现在刘芳的被杀,这个“意外”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如果陈志刚的死不是意外呢?如果刘芳与此有关呢?那么五年后刘芳的死,会不会是知情人的报复?或者是当年事件的延续?
太多的可能性,太多的疑问。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案子算是峰回路转,一下子就打破了昨晚的僵局。
“东子,”成晨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了李东的思绪,“你觉得陈志刚的死,真的可能有问题吗?”
李东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到成晨认真的脸。
王小磊在开车,也竖着耳朵听着。
“不知道。”李东如实说,“但至少,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这个‘意外’。”
“如果是谋杀,伪装成意外,”成晨沉吟道,“那凶手会是刘芳吗?”
“如果陈志刚醉得不省人事,一个小孩或许都可以推他下河。”李东说,“但问题在于动机。刘芳为什么要杀丈夫?”
“而且,”他补充道,“如果刘芳杀了陈志刚,那五年后又是谁杀了刘芳?如果是陈志刚的亲人知道真相报仇,为什么等了五年?”
成晨点头:“确实奇怪,五年,太长了。”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下任何结论。”李东说,“去见陈志萍,就是要尽可能多地了解陈志刚和刘芳的过去,了解他们的婚姻,了解陈志刚的为人等等,信息越多,我们才越有可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