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有问题，但不是瘦猴之前说的问题，因为不管是凶手杀了人去追杀男死者，还是男死者杀了人后自杀，中间都不可避免会有滴落状血迹，没有反而奇怪。
所以凶手之所以清理这部分区域，应该不是为了清理血迹，而是他的脚印。
但不管怎样，这里出现潜血反应，便证明了现场确实经过清理，男性死者必为他杀。
鲁米诺试剂的喷洒还在继续。
从三楼楼梯口向下喷洒。
随后，从三楼到二楼的整段楼梯，果然显现出大片大片的拖拽痕迹，宽度大约相当于一个人的身体宽度。
“看这里！”吴主任指着二楼到三楼转角平台的位置。
那里的荧光最为密集，一大片泊状荧光，周围是放射状的喷溅点。
“这是第一现场，”吴主任说，“男性死者在这里被袭击，大量出血，然后……”
荧光痕迹从那片泊状区域开始，沿着楼梯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三楼男尸现在的位置。
“凶手确实是把男性死者从二楼拖上了三楼，”李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他还活着，或者刚死不久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确定？”付强问。
“如果是死后拖拽，出血量不会这么大，”吴主任解释道，“看这些拖拽痕迹中的荧光强度很强，说明血液还比较新鲜，是在有血压的情况下流出的。如果是死后拖拽，血液会沉积在尸体低处，拖拽过程中不会形成这样连续的轨迹。”
技术员继续向下喷洒试剂。
“凶手在二楼也做了清理，”吴主任说，“但鲁米诺试剂不会说谎，他用水冲洗了地面，但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已经渗入了水泥的微孔中，常规冲洗是去不掉的。”
勘查灯重新亮起。
现场恢复了光亮，但每个人脑海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幅蓝绿色的、触目惊心的荧光图景。
“现在可以彻底还原现场和勾勒犯罪画像了。”
李东开口，指向女性死者所在的位置，“昨晚，凶手在这里杀害了女死者。从捆绑方式和刺杀的仪式感来看，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带着惩罚意味的仇杀。”
“但就在他行凶后，准备处理现场的时候，男死者意外上来了，发现了凶案现场，转身想跑，凶手追了下去。男死者惊慌失措之下，一个不慎，从楼梯滚落，被凶手追上，用同一把刀杀死了他。随后凶手将男死者拖上三楼，把他伪装成自杀，然后清理现场，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沉吟道：“至于犯罪画像……凶手的性别几乎可以确定为男性。完成追杀男死者、拖拽尸体上楼梯等一系列行为需要相当的体能，女性凶手单独完成的可能性极低。”
“年龄在25岁至45岁之间，过于年轻可能缺乏对仇恨的长期沉浸感，过于年长则体力可能不支。”
“具备一定的动手能力，但非专业人士，完全不懂刑侦技术，如鲁米诺反应，进一步印证其非专业背景。有强烈的惩罚欲，偏执、压抑、可能具有扭曲的道德优越感。暂时先这么多。”
“厉害！”付强竖起大拇指，脸上有着一丝雀跃。
李东的还原现场跟他之前的推测基本一致。
“但是有一个问题，李处，你是怎么知道男死者是凶手行凶后才上来？”王霏忍不住问道。
李东摇头：“倒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行凶后才上来，但凶手一定是行凶后才发现他的。因为女死者这边丝毫没有逃跑的痕迹，显示凶手去追男死者的时候，女死者已经处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状态。”
说完，李东有些怜悯地看向男死者，摇了摇头。
这是个倒霉蛋，不仅撞见了凶案现场，还被凶手当成了替死鬼。
“对了吴主任，痕检方面的勘察呢？”李东想起了刚才对脚印清理的猜测，望向吴主任。
吴主任摇了摇头：“痕检方面的收获倒是不大……凶手已经清理过三楼地面和楼梯，我们在这部分区域没有提取到任何脚印，这一点，也再度说明现场有第三个人，男性死者必然是受害者，而非自杀。”
他继续说，“二楼和一楼倒是有不少脚印，但多且杂，我们已经提取了十几个脚印，但无法确定里面有没有凶手留下的。”
“其他没什么发现，只有这把刀有些特殊，但上面只有男性死者一个人的指纹。”
吴主任将装入物证袋的刀递过来。
刀身全长约二十五公分，其中刀刃长约二十公分，略带弧度，单面开刃，刀背厚实。刀柄是原木色，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但胶带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起毛。
“这是自制刀，”吴主任说，“刀刃看着是用的某种机械零件改的，看这个弧度和厚度，可能是收割机的刀片或者某种农机刀具改造的。刀柄是随便找的木条，粗略削成适合手握的形状，然后缠上电工胶带。做工很粗糙，但很实用，这种厚度的刀背，刺入时不容易折断，杀伤力很强。”
“能追查来源吗？”李东问。
“难，”吴主任摇头，叹了口气，“这种自制刀具在农村、城乡结合部很常见。很多农机报废后，刀片被人拆下来，找个小作坊打磨一下，安个柄就是一把刀，几乎不可能追查来源。”
“看来，得从女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了。”付强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裤缝，“这种处决式的报复杀人，凶手一定与女死者存在巨大仇怨。十一刀，刀刀狠辣，这得是多大的恨。顺着女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应该不难找出嫌疑人。”
李东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不能说一定，只能说是大概率。”
“这还不一定？”付强有些不解，“这么明显的仇杀特征……”
“你忘了之前江安市那个案子了？”李东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警示意味，“那个把人关在地窖里的李小强，除了被他关在地窖的嫂子邹春燕，其他那些被他杀害的女子，跟他有仇怨吗？”
付强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那个轰动一时的案子。
李小强因为对嫂子扭曲的爱与占有欲，绑架囚禁了多名与其素不相识的女性。
李东望向女死者，目光深沉：“记住她的特征，年龄三十多岁、面容姣好、卷发、金项链、白衬衫、黑长裤。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可能代表了凶手的某种特定目标。抛开本身与凶手有仇怨之外，说不定就是这些特征当中的某一项或某几项，触动了凶手杀人的那根神经，才导致了她的被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是前者，仇杀，那还好办，查社会关系就行。但如果是后者……”
李东目中隐含忧虑：“如果凶手是随机选择符合某些特征的受害者，这种有着自己‘杀人规律’的凶手，可就符合连环杀人犯的特征了。他可能有一套自己的选择标准，这次是这个女人，下次可能是另一个有类似特征的人。”
“李处说得对，”吴主任也跟着说道，表情严肃，“这也是我想提醒李处你的。这种处决式杀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做到的。双手反绑、跪地，还特意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以上种种，似乎带着某种仪式感。”
他顿了顿，“而这种特殊的仪式感，往往是连环杀人犯的标志性特征，是凶手在多次杀人后逐渐形成的某种‘习惯’。”
“不至于吧……”付强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确定，“如果他有杀人规律，如果不是第一次杀人，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类似的命案？兴扬这几年虽然也有命案，但手法这么特别的……”
李东摇头：“他还能次次这么倒霉，每次行凶都被人意外撞见？”
他指了指男死者，“或许正是因为这次出现了这么一个变量，这个流浪汉意外撞见了凶案现场，导致凶手行凶后的习惯被打乱。他可能原本有更完整的处理尸体的流程，但因为杀了这个流浪汉，又要伪装现场，准备不足，索性直接放弃了处理两具尸体，临时将男死者伪装成先杀人后自杀的假象。”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情沉重。
连环杀手，这是刑侦人员最不想面对的对手，他们没有明确的动机，没有固定的目标，行踪不定，难以预测。
“当然了，所谓的连环杀人犯只是一个猜测，一个需要警惕的可能性。”李东打破沉默，语气十分理性，“接下来，在常规侦查的前提下，可以结合女死者的这些特征，梳理一下兴扬市这些年的失踪案、未破的命案，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真有类似特征的女性失踪人员，或者类似手法的未破案件，那就要高度重视了。”
“明白。”
“李队，那这个案子，跟丢枪案应该没关系吧？”
张正明突然小声问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