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人跟李东打招呼。他一一笑着点头回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到窗口。
“两个肉包，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对打饭的阿姨说。
“好嘞！李处，您拿好。”
阿姨手脚麻利，用夹子夹起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放在盘子里，又盛了满满一碗粘稠的白粥，加上一小碟乌黑油亮的榨菜丝。
“李处，您这刚上任就碰上这么些大事，真是辛苦了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抓那些坏蛋。”
“谢谢。”李东笑着接过餐盘，一点都没有意外阿姨也知道这事。
要说消息灵通，食堂的阿姨大叔们绝对能排上市局前列，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在这里汇聚，更不用说这种大事了。
李东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嘈杂的食堂里扫视一圈，没看到师父的身影。
秦建国现在基本不来食堂吃早饭了，小元上小学，因为之前被拐的事，秦建国心里有阴影了，现在他雷打不动，每天早早起床，给儿子准备早餐，然后亲自送去学校，顺便也把自己的早饭解决了。
可以说，他现在应该是刑警里面最顾家的人了。
这也无可厚非，当警察的，将一切都奉献给警察事业的有，而且还不少，但任何人也不能指责顾家的人的不是。
人家同样是负责，且担子更重，在承担破案重压的同时，也将家庭责任稳稳扛在肩上。
结婚后，李东同样是顾家的那群人当中的一员，也一样屡破大案。
责任与担当，本就可以并行不悖。
李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空位坐下，刚咬了一口松软的包子，付强就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吴主任那边有消息了，他昨晚连夜尸检，把死亡时间精确到了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付强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李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他重复了一遍。
“对。”付强咽下嘴里的食物，“而且女死者的年龄也精确了，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有过生育史。”
李东沉默了几秒，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
“这个时间点……”付强继续说，“如果硬要将两个案子往一起凑，凶手确实存在作案的时间窗口。十点钟拿到枪，不影响十一点多的杀人。”
“但有个问题。”李东摇头，看向付强，“杀男死者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直接用枪？”
付强一愣。
“女死者也就罢了，可能是仇杀，要用刀才解恨。”李东缓缓说，逻辑清晰，“但那个男死者，从现场痕迹看，明显是偶然撞破现场后逃跑。在他从楼梯上失足摔下去之前，谁能预料到他一定会摔倒？如果你是凶手，身上有枪，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为了防止他逃脱，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付强下意识地回答：“开枪！至少先打腿，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没错。”李东点头，“然而现场没有任何开枪的痕迹，没有弹孔，没有弹壳，男死者是被刀捅死的……所以，别硬凑。”
“但目前也没有证据排除关联。”
“所以还是那句话，先查。”
李东喝了口粥，继续道：“对了，昨晚忘了跟你说，我师父交代了，双尸案由你们一大队先独立调查，我这边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丢枪案上。”
付强一听，顿时急了：“别啊！东子，李处！你这不管我们了？这案子一看就邪性，没你坐镇，我这心里没底啊！”他这声“东子”脱口而出，显然是真心急了。
“都是当大队长的人了，能别一惊一乍的不？”李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不管了吗？独立调查，是指侦查主体是你们一大队，我有空不会过来看看？有进展不会一起分析？遇到瓶颈不会帮着想办法？”
付强这才松了口气，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他也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确实有些问题。
以前成晨当副处长的时候，案子交给一大队独立侦办，他只会觉得是信任，是机会，摩拳擦掌想干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可换成李东，一听到他要“放手”，心里就咯噔一下，好像突然没了主心骨似的。
这可不行！
付强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要当能帮上忙、能独当一面的大舅哥，不是啥事都依赖妹夫的拖油瓶！
我得支棱起来！
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却已经很诚实地问道：“那你看我们一大队今天具体怎么安排比较好？”
李东自然不知道付强内心的“雄心壮志”，沉吟片刻，开口道：“首要任务，还是尽快确认两名死者的身份。这是所有侦查工作的基础。如果一时无法确认，就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划出范围，进行地毯式走访摸排。”
“西郊那片虽然偏僻，但附近应该有零散的住户、工厂、或者夜间活动的场所，看有没有人听到异常动静，或者看到可疑的人、车辆。”
他顿了顿，“另外，女死者有过生育史，说明有小孩、有家人，除非她是外地流动人员，否则家人、朋友发现其失踪后，大概率会在今明两天报警。等身份确认，立即围绕她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仇杀的可能性依然最大，顺着这条线先查。”
付强连连点头：“明白。那我们就先这样查，丢枪确实是大事，你先顾着那边吧。”
“你们出去查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李东不忘提醒道，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有一把枪流落在外，下落不明，意图不明。所有外出走访、排查的民警，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保持警惕。遇到任何可疑人物或突发状况，首先确保自身安全，不要贸然行动。明白吗？”
付强郑重地点头：“明白！安全第一，我会交代下去，让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嗯。”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一起朝着办公楼走去。
八点整，刑侦处会议室。
三个大队的人基本到齐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秦建国也来了，坐在主位，李东走到他左手边坐下，三个大队长依次排开。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直接开会。”
秦建国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先说丢枪案。”秦建国看向唐建新，“老唐，你们二大队昨晚有什么进展？”
唐建新站起身，面色凝重：“秦处，我们连夜对朱海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更深一步的排查，包括他那个从外地回来的同学邹伟。邹伟昨天上午已经返回省城，我们通过电话联系了当地警方协助调查，初步反馈是邹伟背景清白，经商，没有前科，和朱海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没有矛盾。”
“朱海的其他社会关系，包括亲戚、朋友、同事，我们都初步过了一遍，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也没有人和他在近期有过明显的矛盾或冲突。他本人的经济状况、感情生活也比较简单，没有发现异常债务或复杂的男女关系。”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昨晚重新梳理、复核了台球厅当晚的人员情况。通过老板和几个常客的反复回忆、确认，当晚七点到十点之间，台球厅生意很好，高峰期有将近二十桌客人，人员流动也比较大。”
“除了已经明确的朱海和邹伟一桌，以及与他们发生冲突的那两个混混一桌，我们目前只能够确定另外七桌客人的大致身份或外貌特征，其余的还在继续查找、核实。今天我们会继续这项工作，争取把当晚所有出现在台球厅的人，一个不漏地摸清楚。”
秦建国面色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唐建新说完，他又看向老贾：“三大队那边呢？”
老贾站起来：“秦处，我们昨天已经通知了全市所有银行、金店、重要单位的保卫部门，他们都已提高警戒级别。各分局、县局和派出所的巡逻警力已经全部上街，重点区域加强布控。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接到任何与枪有关的报案或异常情况。”
“也就是说，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丢枪案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秦建国缓缓说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我们还有最后一天时间。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这把枪还找不回来，案子就必须上报省厅……各位是否知道，这对朱海同志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