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先去忙。”成晨点头，“另外关于任永涉嫌杀人的案件，东子怀疑他不是第一次干，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我去看一下情况。”
“去吧。”
看着成晨，关大军心里有些感慨。
说实话，成晨这个“衙内”就任副处长时，关大军心里是打过鼓的。倒不是对成晨个人有意见，他们关系一直不错，而且成晨的口碑其实一直也不错。
但刑侦副处长这个职务可不是儿戏，如果干得好，他这个处长将会轻松很多，可如果挑不起这个担子，那还真的比较麻烦，不是他这个处长累不累的问题，出了问题还要被连累，那真是无妄之灾。
他关大军今年才三十六岁，就当了省城市局的刑侦一把手，未来前途可谓有着无限可能，要是因为被手下人犯错牵连，那就太冤了。
不过还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成晨的表现，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这小子远比他料想中的要成熟稳重。
办案时肯吃苦，从不摆架子，也没一点“衙内”的习气，该严厉时严厉，该照顾时照顾，刑侦处上下对他评价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有脑子，懂办案，也懂得分寸。就像这次，李东递过来一根竿子，他立马就知道顺杆爬，而且爬得稳，爬得快。
难怪成厅哪怕顶着被人背后说闲话的压力，也还是提拔了他这个儿子。
抛开他们的父子关系不谈，成晨也依旧是个可造之材。
“报告！”
成晨还没走出办公室，张颖便步履匆匆走了过来。
“关处，成处。”
“有情况？”关大军问。
“算是。”张颖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我让人查了丽兴贸易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公司是五年前注册的，法人叫赵丽华，女的，三十岁。注册资本一百万，经营范围很广，主营是家电，但服装、建材、五金……几乎什么都做。”
“法人是女的？才三十岁？典型的皮包公司特征。注册资本一百万，实际出资多少就不知道了。经营范围这么广，也是皮包公司的常见手法，什么都做，实际上可能什么都不做，或者只做一两样。”关大军插了一句。
“对。”张颖点头，“但奇怪的是，这家公司纳税记录很规矩，每年都按时足额缴税，在工商、税务那边没有不良记录。而且，它确实有实际的贸易往来。我托税务局的朋友查了，他们去年一年的流水，有……这个数。”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六”字。
“六百万？”成晨猜测。
“六千万！”张颖说。
成晨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六千万？你确定？”
“确定。”张颖的表情很认真，“税务局的朋友帮我查的，去年一年，丽兴贸易公司对公账户的进出账流水，加起来六千三百万左右。而且不是集中一两笔，是分散的，每天都有进有出，看起来生意很活跃。”
成晨和关大军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在九十年代初，年流水六千万的公司，绝对算是大企业了。如果丽兴贸易真能做到这个规模，那它绝不是一个空壳子，而是有实实在在的业务。
“贸易对象呢？”关大军问。
“大部分是省内的厂家和批发商，也有少量省外的。”张颖翻着笔记本，“但具体的交易明细，税务局那边暂时不方便给，得走正式手续。”
“这个不急。”关大军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若有所思，“年流水六千万，纳税正常，表面上看是个正经公司。但越是正经，越可疑，如果它真是个正经公司，为什么分公司总经理会涉嫌杀人？为什么员工敢袭警夺枪？这不合理。”
“我查了法人赵丽华的个人资料。”张颖继续说，“赵丽华，汉阳本地人，高中文化，未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已经退休。她本人名下有一套房子，一辆车，都是这几年买的。没有犯罪记录，在注册丽兴贸易之前，她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普通职工。”
“售货员？”成晨挑眉，“一个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五年时间，成了年流水六千万的公司法人？这跨度有点大。”
“要么她能力特别出众，要么……”关大军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要么她背后有人。”成晨说，“可能是因为她背景干净，容易控制，或者……她就是幕后老板的情人、亲属之类的。”
“是的，确实存在着这样一个幕后老板，而且，至少在他们公司内部，是公开的。”
张颖继续说，“因为我刚才以谈合作的名义，尝试着给丽兴贸易公司对外的电话号码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自称前台。我问她这边谁负责，她说日常事务是赵总，就是法人赵丽华在管，但重大决策要等‘老板’定。”
“我问老板贵姓，她就不说了，只说如果有业务要谈，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她会转告相关负责人。”
“法人是赵丽华，但还有‘老板’。”关大军缓缓说道，“这个‘老板’，无疑才是真正的控制人。”
“这样一来，结构就清晰了。一个隐藏的‘老板’，一个台前的法人赵丽华，再加上任永这样的区域负责人，以及下面办事的马仔……这已经具备了一个犯罪组织的基本架构。”
他抬起头，看着成晨和张颖：“如果这个组织从事的是合法贸易，那没问题。但如果它披着贸易的外衣，干的是非法的勾当……”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问题就大了。”成晨沉声道。
“成处，从现在开始，扩大调查范围。”关大军看向他，“你统筹一下，把咱们手里能调的人都动起来，但一定要隐蔽。查丽兴贸易的社会关系，查它名下的资产，查它过往有没有涉及纠纷或者案件。记住，要外松内紧，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们。”
“明白。”成晨点头。
“另外，”关大军想了想，又说，“跟兴扬那边保持沟通。他们盯任永，我们盯总部，信息要及时共享。”
“好，我稍后就给东子打电话。”成晨说。
“行，去忙吧。”关大军点头。
张颖转身出去了。
成晨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关大军又叫住他。
“成晨。”
“嗯？”成晨回头。
关大军看着他：“熬了一夜，注意休息。”
成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没事，扛得住。”
“扛得住也得休息。”关大军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去吧，中午眯一会儿。”
“好嘞。”成晨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关大军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刘局，是我，大军。跟您汇报一下，丽兴贸易这边，确实十分可疑……”
……
成晨没想到的是，他没打这个电话，有人却是先打了。
兴扬，刑侦处办公室。
李东刚刚接完钱文昌的汇报电话，心理踏实了不少，刚准备去休息，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我找李东。”
李东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立即认了出来，惊讶道：“严处，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