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大军摇头:“不是协查通报,是联合办案。这个案子太大,涉及面太广,必须全省联动,才能一网打尽。”
“通报的内容要仔细斟酌。”成晨开口提醒,“既要把情况说清楚,让各地重视起来,又不能透露太多细节,以免泄密。重点请各地对丽兴贸易在当地的分公司、仓库、合作企业,特别是包装厂,进行秘密调查和监控。但要强调只监控,不行动,一切等专案组的统一指挥。”
李东犹豫了一下,说道:“除了发给各地公安局,也得抄送一份给省厅。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专案组一家能啃下来的了,需要全省公安的协同作战。”
“另外,除了联合办案,我们自己的侦查工作也要加紧。接下来,除了重点盯着他们运到包装厂的货,看能不能顺着这些货,追溯出一张完整的走私网络之外,对于总公司高层的监控,也要加大力度。”
说着,他望向成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扩大监控范围,将更多的人员纳入监控。”
成晨点头:“这个没问题,我来安排。虽然人手吃紧,但应该还是能调配过来的。”
关大军提醒道:“对了,东子,你们一组对任永私人情感的调查,也还要继续,不能直接停下来。”
“我知道。”李东点头,“我会让一组继续追查,现在一切以稳住他们为主,让他们继续‘安心’运转。”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主要讨论了一些具体的分工和细节。
李东和关大军对接下来的工作做了详细部署,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充满斗志。
部署完毕后,关大军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
可惜,在此期间,江州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江州那边没有问题,可能那边的行事更加隐蔽,江州市局还没有发现而已。
这也是李东支持关大军“全面开花”的原因。
对方的首脑固然狡猾,但真正做事情的并不是首脑,而是下面的人,总会有出错的。
这不是想当然,再严密的组织也有薄弱环节,更何况,这个犯罪组织摊子铺这么大,人员必然良莠不齐,必然会出现执行力不均衡的情况。
就比如淮隆那边就比襄城“粗犷”很多,在装车的时候,并没有将走私货伪装成正经货,而是直接装车,被王小强一眼发现问题,而他们用于运输的车辆,也直接就是喷有“丽兴贸易”的公司车。
显然,淮隆方面负责做事的人,并不像他们的老板那般谨慎,或者并未严格执行老板的要求。
那么,其他地方,固然有更加谨慎的,但也未必没有更加“粗犷”的。
只要有一个出了纰漏,或许,就能让警方直捣黄龙!
“行了,会议先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哦不对,今天白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关大军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找到方向、看到希望时的光芒。
李东没有立即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点燃了一支烟。
关大军走过来:“不回去睡觉,还在想什么?”
“嗯。”李东点了点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还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什么?”关大军一愣。
“漏掉了原因,他们突然急迫转运的原因。”
李东转过头,看着关大军:“军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紧急转运?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今天,最早昨天,才开始转运的,但这两天咱们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行动,他们为什么开始紧急转运?他们会不会猜到了什么,甚至……发现了什么?”
关大军想了想,面色奇异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似乎也并不是坏事?至少,他们如我们所愿,开始动了,而且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李东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不打草惊蛇是对的,但有时候,适当让对方感受到压力,让对方乱中出错,也未尝不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
次日。
李东和关大军一早就来到严正宏的办公室。
两人眼里都有些血丝,但精神却异常饱满,昨晚散会后,他们只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起来整理材料,准备向严正宏做全面汇报。
严正宏见两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正好,你们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们。听说你们昨晚开紧急会议到凌晨?”
“是,严处。”关大军和李东在沙发上坐下,李东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案子有重大发现,过来向您汇报。”
“说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由李东主导,关大军补充,两人将昨晚淮隆、襄城两地的发现,专案组的分析推理,以及关于“包装厂闭环”犯罪模式的完整推断,有条不紊地汇报了一遍。
“好!”
严正宏听完,望向二人的眼里满是赞赏:“这么久了,对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你们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应该的。”李东和关大军谦逊道。
严正宏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自谦,问道:“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关大军坐直身体,语气坚定:“这正是我们过来要请示您的,我们认为,接下来应该以专案组名义,向全省所有有丽兴贸易分公司的城市公安局发出联合办案通知,请求他们协助,对当地丽兴贸易的分公司、仓库、特别是包装厂,进行秘密调查和监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丽兴贸易的分公司遍布全省,走私网络可能覆盖整个汉东。必须全省联动,才能一网打尽。”
严正宏没有立即回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李东和关大军对视一眼,都没有催促。
他们知道,严处在权衡。
全省联动不是小事,这意味着要将案件情况通报给多个地市局,协调资源,统一指挥,还要承担信息可能泄露的风险。
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打草惊蛇,整个行动就可能前功尽弃。
但反过来,如果不动用全省力量,仅凭专案组和目前涉及的三四个市局,很难在对方察觉前,摸清这张覆盖全省的网络全貌。时间拖得越久,对方销毁证据、切断联系的可能性就越大。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赌注,赌的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执行力和保密纪律。
片刻后,严正宏的脸上没有了犹豫。
“我同意。”他点头,“要对咱们的同志有信心,也要信任咱们的战友。我同意发联合办案通知,但不要以专案组的名义,我待会就去找领导汇报,要省厅正式发文,才能让各市局真正重视,也是控制风险的关键保障。”
他望向二人:“案子查到现在,越查越大。原本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小案子,可现在看,这绝对已经达到了省厅作为特大案件向部里汇报的程度。”
他的语气里,有凝重,但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走私网络遍布全省,利用合法贸易洗白,持续时间可能长达数年,涉案金额……现在根本无法估量。”严正宏缓缓道,“如果顺利破案,打掉这个盘踞在汉东经济血管里的毒瘤,这绝对是一个亮眼的成绩。不光是咱们汉阳,咱们专案组,更是咱们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的成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东脸上,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隐晦的感谢。
感谢李东敏锐的洞察力,感谢他将这个深埋地下的网络挖了出来,也感谢李东在他非常需要某些助力的时候,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李东读懂了他的眼神,冲他笑了笑,好似在说:您和成厅一直以来都在背后默默支持我,能投桃报李,给予你们一点小小的助力,我也感到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