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李东敲了敲桌子:“别胡思乱想了,回答问题,任永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王强终于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望了李东一眼,干涩地开口:“永……永哥……任永,算是我们的老板吧。他是兴扬分公司的老总,我们是公司的员工,归他管。”
“继续说,怎么个管法?你们在兴扬分公司具体做什么工作?”李东追问,不给对方喘息和编造的时间。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职员,有时候帮忙跑跑业务,送送货,处理点杂事……”王强结结巴巴地说着。
“跑业务?送什么货?处理什么杂事?”李东步步紧逼。
“就……就是公司的一些正常货物,还有……有时候永哥的私人事情,也让我们帮忙处理一下。”
“私人事情?比如呢?”李东似笑非笑。
“比如……比如帮他开车,接送人,有时候去收点账……”王强的声音越来越低。
“收账?收什么账?高利贷吗?”李东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点。
“不……不是,就是一些普通的业务款,有时候对方拖得久,永哥就让我们去催一催……”王强连忙解释。
李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知道对方在避重就轻,但现在还不是深挖他们具体犯罪行为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好,员工和老板的关系。那说说那天晚上的事,任永怎么会知道你们袭警夺枪的事?”
王强似乎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在他们的预案之内,他回答得流利了许多:“我们……我们那天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抽了……打晕那个公安,枪拿在手之后,我们才终于反应过来,摊上大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在兴扬,我们就认识永哥,他平时对我们很好,我们就……就硬着头皮去找了他。”
“他当时很生气,骂了我们一顿,说我们捅了大篓子,给公司惹麻烦。但我们毕竟是他手底下的老员工,是从汉阳总公司跟着他来兴扬的老人,我们出了事,对他也有不好的影响,而且,他说这事要是闹大了,对公司影响也不好,他作为领导也有责任……能压就压下去。”
“所以……他没有举报我们,就说让我们先回汉阳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他说会帮我们活动活动,找个机会把枪还回去,看能不能把事情平了。”
李东听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背书呢这是。
王强的这段说辞,逻辑清晰,情节合理,情绪也到位,几乎可以说完美。如果是普通案件,这套说辞或许能蒙混过关。但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案件,对手也不是普通的警察。
他也不拆穿,继续问:“你们回到汉阳后,先去了公司,谁接待的你们?谁安排你们住进那个出租屋的?”
王强闻言,瞳孔再度一缩。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刚刚勉强重建的心理防线。
听到这句问话,他终于确认,公安真的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牢牢盯上他们了!连他们回汉阳先到公司,再被安排到出租屋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道:“出……出租屋是永哥安排的。我们突然从兴扬回汉阳,肯定要有个说法的……不然公司会怀疑,永哥就让我们到公司,找行政部的人,说是家里有事,请了个长假,然后住进了他给我们安排的出租屋,等他的消息。”
“行政部的人?”李东挑眉,“谁?叫什么名字?”
“是……是刘,刘主任。”王强回答得有些迟疑,显然这个细节并没有提前准备好。
“全名。”李东追问。
“刘……刘志康。”王强硬着头皮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东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下丽兴贸易的人员信息,这个刘志康似乎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完全没印象。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们在出租屋住了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吧,从兴扬回来就一直住在那。”王强回答。
“一个星期,”李东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任永有没有联系你们?”
“联系过,刚到出租屋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让我们安心待着,别乱跑。”王强的语速开始变慢,显然是在边想边说。
“电话里说了什么?”李东追问。
“就……就让我们安心,说他在想办法,等风头过了就好。”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联系了那一次,后来就一直没联系。”
李东冷笑:“呵,玩死无对证这一套是吧?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随你们怎么说,是不是?”
“死无对证?”王强猛地抬起头,露出愕然之色,“您……您说什么?”
李东看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任永已经死了。”
“永……永哥死了?!”王强失声道,眼睛瞪大。
“你真不知道?”李东故意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真不知道!”王强用力摇头,这次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否认,“我们一直在汉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永哥他……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以为你们是听说任永死了,害怕了,所以才来自首。”李东似笑非笑道。
“害……害怕?害怕什么啊?”王强结结巴巴道,不敢与李东对视,“我们来自首,是因为自己想通了,觉得躲着不是办法,跟永哥的死有什么关系?您可别乱说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东不再追问任永的死,他知道这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不然就是来回扯皮。
他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话题:“好吧,我就当你们真不知道,那我们换个问题,对于丽兴贸易背后的走私网络,你们了解多少?”
说完,李东目光冰冷地望着他,“不要告诉我,这你又不知道。”
王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公安的审讯,要比预想中恐怖太多了!
看似平静的问题,每一次转折,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在对方这种跳跃式的、毫无逻辑可循的追问下,真的快要没法儿招架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戴着手铐的双手,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
而李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见王强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在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李东准备逼他一把,猛地拍了桌子,喝道:“想什么呢,快说!”
王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汗,可手腕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只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走私?我就是个普通员工,跑腿送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让李东有些意外的是,王强居然顶住了压力,艰难地开口,而且说到最后,居然越说越顺畅。
“跑腿送货的?”李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跑腿送货的,能让任永亲自把你们从兴扬连夜送走?王强,你觉得,我们如果不是掌握了一定证据,会问你这个问题吗?”
王强低下头,不敢看李东的眼睛,但依旧不断摇头。
他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
一方面是李东刚才连续抛出的那些信息,公安早就盯上他们了,连他天天打麻将都知道,这太可怕了。
另一方面,是临来自首前,任华在电话中跟他和李斌反复交代的那些话。
“进去之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
“任永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最多判三五年,在里面表现好点,还能减刑。出来之后,公司不会亏待你们。”
“那十万块钱,六万已经给了,剩下的四万,等你们进去之后,会按月送给你们的家人。但如果乱说话……”
任华当时没有说“乱说话”会怎样,但王强知道后果。
他在丽兴贸易干了不短的时间,从汉阳跟到兴扬,虽然只是外围打手,但也见过一些“不听话”的人的下场。
去年有个仓库管理员,因为私下里偷偷倒卖了几箱货,被发现后还想跑,结果三天后被人从江里捞了上来。
王强不想变成江里的一具浮尸。
那十万块钱,六万已经到手,老大是讲信用的,剩下的四万肯定少不掉,但如果他现在开口,把知道的那些事说出来,这钱肯定没了。
不止是钱没了,命可能都会没了,还会连累家里人。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
想到这里,王强眼里的犹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