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宏忍不住说：“其实抛开其他一切不谈，有机会亲手打掉一个危害国家、危害社会、危害人民的犯罪网络，就已经是咱们职业生涯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等案子破了，这次真要好好感谢一下东子了。”
成凤华闻言，颇为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不用你提醒。”
他沉吟道：“其实以他跟我家那臭小子的关系，我早就该叫他到家里吃顿便饭了。”
严正宏问：“那为什么没叫？”
成凤华摇头：“倒不是别的，主要怕年轻人不稳重，变得骄纵，怕他年纪轻轻就受到太多关注和优待，心态会发生变化，不利于他的成长……没想到他这次送了咱们如此一份大礼！”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可之前没叫他，现在叫他，反倒显得有些刻意。好像是因为他立了功、有了利用价值，才想起来请他吃饭似的。这不太好啊。”
严正宏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成凤华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严正宏继续笑：“我在想，他要是知道，他能让你成大厅长因为请不请他到家里吃饭而烦恼，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成凤华闻言，也乐了起来，笑着摇头：“有本事的人，自然会赢得他人的尊重。你别说，我现在是真的越来越尊重他了。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顿了顿，他说：“前途无量。”
……
汇报的行程比预想中更加漫长和紧张。
成凤华和严正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从汉阳到京都，再到部里汇报，然后第一时间赶回来，这一来一回，光是路上的时间就占了将近一整天。以他们两个人的级别和资历，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高强度地坐车奔波了，但回来后，二人非但没有丝毫疲倦，反而神采奕奕，眼睛里闪着光。
因为上面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比预想中还要高。
那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汇报，饶是久经阵仗的他们，亦觉得颇为吃力。
先是分管刑侦工作的领导，不仅听得很仔细，还不时打断提问，问的都是关键问题：证据链是否完整？能否确认这些货物就是走私品？有没有直接指向源头的线索？“幕后老板”的身份有没有突破？
前三个问题，成凤华和严正宏都能回答，第四个问题，他们只能如实相告：尚未突破，但已经有明确的侦查方向。
让他们二人没想到的是，等他们汇报完，领导斟酌片刻后，竟直接带着他们，敲响了部门负责人办公室的大门。
那一瞬间，成凤华和严正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惊喜。
直接向部门负责人汇报，这意味着这个案件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层级。
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气氛比刚才更加严肃。
领导听完汇报后直接就说：“幕后老板明面上肯定有身份，甚至是知名人士，但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该打就打。需要什么支持，部里给。但有一个前提：证据必须扎实，程序必须合规。这个案子一旦公开，就是震动全国的大案，不能有任何瑕疵。”
成凤华和严正宏当时面容平静，挺直腰板说了一句“明白”，但心里的波涛是如何翻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因为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这个走私网络的幕后老板是谁，不管他是地方上的富豪，还是商界的名流，甚至是有某种特殊身份和背景的人，但在法律面前，不讲任何情面，没有任何特权！
该打就打，这四个字背后的决心和魄力，让两个老公安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
“严处，到了。”
司机的提醒把严正宏从思绪中拉回来，车子已经驶入汉阳市局的大院，停在了办公楼门前。
严正宏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楼里。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话声和人声。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墙上不仅原本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已经被红色标注得密密麻麻，旁边又多出了好几个省级地图，汉东、东山、江浙、徽省，每张地图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
黑板上写满了地名、集装箱编号、船号、货物流散地，字迹大大小小，层层叠叠。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窗户大开着，但似乎怎么也散不尽。
李东第一个看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里带着熬夜后的血丝，但精神头很足：“严处，回来了？”
关大军也抬起头，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见状也迎了上来。
“回来了。”
严正宏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掩饰喜色，“这次跟成厅去BJ，汇报很顺利，领导的态度很明确，不管幕后老板是谁，有什么身份背景，部里全力支持，坚决打掉这个毒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
严处这话，算是将众人心中的一个隐忧说了出来。
一个丽兴贸易，还算是小打小闹，可看这架势，远不止一个丽兴贸易。那位幕后老板的身份背景……恐怕不容小觑。大家就怕查到最后，人是查到了，但各方的巨大阻力也跟着来了。
到时候，上上下下都来说情、施压、设障碍，案子办到一半办不下去了，那才是最憋屈的事情。
现在好了，部里全力支持，他们便再无后顾之忧！
“但有一个前提：证据必须扎实，程序必须合规。这个案子一旦公开，就是震动全国的大案，不能有任何瑕疵！这是大领导的原话。”严正宏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李东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严处放心，这是肯定的。我们一直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在做，每一条线索都经过了反复核实，每一份证据都经过了多轮固定，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严正宏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李东做事一向靠谱，从来不会在程序和证据上出岔子。
他示意大家继续忙，然后走到李东和关大军身旁，压低声音问：“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李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新情况倒谈不上，但有一个问题。”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