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一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实在不行,去了宁港再买就是。
“时间不多,我说几点。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李东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你们这次去宁港,核心任务是看,而不是动。”
“码头布控,跟踪船队,摸清上游网络的脉络,把货从哪里来、经过哪些环节,全部弄清楚。但是,不管看到什么,不管情况多诱人,不准动手,不准暴露,不准打草惊蛇。”
“你们的任务是把信息带回来,不是把人抓回来。抓人的事,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统一行动。”
“明白。”成晨二人点了点头。
“第二,记住,你们是汉东的警察,在宁港的地界上,没有任何执法权。”李东继续说,“所以,一切行动都要建立在‘合规合法’的前提上。”
“第三,关于跟宁港方面的沟通。我的态度是,能不求人就尽量不求人。咱们一定要自己先把情况摸清楚,等真的需要当地配合了,再由省厅出面协调。到那时候,我们有证据在手,主动权在我们这边,也不怕出什么幺蛾子。”
成晨点头:“明白,有困难自己解决。”
“对,但也不是绝对的。”李东笑着摇了摇头,“如果遇到真正的困难,比如有人受伤了,或者真的出现了你们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该求助还是要求助。”
一旁,严正宏补充道:“我明天跟宁港那边要车的时候,看能不能再要一个紧急联络人,如果实在遇到困难和危险,可以联系对方。”
“严处的这个想法周到,紧急联络人算是一个保障。”李东点头,“但还是那句话,慎用。”
“明白。”成晨再度点头。
“第四,关于码头布控的具体方案。”李东沉吟道,“我对那边的码头不熟悉,但大致的方向和思路是通用的。
“你们到宁港后,大概有一天半到两天的准备时间。这两天里,你们要完成几件事:第一,尽快熟悉码头环境,找到最佳的观察点;第二,安排好盯梢的轮班制度,确保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岗;第三,部署两个以上跟车方案,确保即便遇到意外,也随时有车能跟上对方的车或人。”
李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你们要心里有数。这些船中途会不会改变航线,会不会中途改道去别的地方顺道拉一批别的货,或者在某个中转码头停靠一下,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你们到了宁港之后,不能只守株待兔,还得做好船队可能不按预期回来的准备,要注意其他宁港航运公司的船。毕竟按照咱们之前的怀疑,上游覆盖面很广,不止对丽兴贸易一家发货,甚至可能时刻都在对不同地方发货……也就是说,你们一去就可能看见这个宁港航运公司的船。”
“这是好事,但要更加谨慎,不要十几个人全部涌进去,对方说不定也时刻监控着那边的码头,三三两两过去没事,一下子全涌进去,可能立马就会被人发现。”
“明白。”
“嗯,我最后再强调一句。”李东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你们是去侦查,不是去卧底。不要主动接触嫌疑人,不要试图打入对方内部,不要做任何有风险的事情。我只需要你们在安全的距离之外,尽可能地收集信息。如果一个信息需要通过冒险才能获得,那就暂时放弃,宁可不要,也不能暴露。”
“清楚了。”
李东拍了拍成晨的肩膀,转向张颖,“颖姐,你跟成晨搭档,我是放心的。你的细心是他的补充,你们两个拧成一股绳,这次宁港之行,一定能打出漂亮的一仗。”
张颖笑了笑:“李处您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不是怕你拖后腿,我是怕你有时候性子急收不住。”李东笑了起来,“到了宁港,成晨是组长,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要自作主张。有意见可以提,但不能擅自行动。”
张颖看了成晨一眼,成晨正用一种“你看吧,李处都这么说”的眼神看着她,带着一丝得意。
“知道了知道了。”张颖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不听命令的人。”
李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望向关大军和严处:“严处,军哥,你们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还说张颖细心,你可比她细心多了。”关大军笑着摆了摆手,“该叮嘱的你都叮嘱了,我就不需要多说了。”
严正宏点了点头:“我就说一句话,安全第一。”
“明白。”
“一路顺风。”李东也轻声道。
“放心。”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汉阳。
李东接到了严正宏的电话。
“事情办妥了。”严正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轻松,“早上跟宁港省厅那边联系了一下,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没有透露具体案情,只是说咱们有一个专案组需要派一些同志过去开展工作,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车辆支持。”
“他们还挺痛快,答应借五辆车。都是普通的民用牌照,开出去不会引人注目。另外也给了我们一个联络人,是宁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姓马,叫马骏。成晨他们到了之后直接联系他拿车就行。”
“太好了,这下放心了。”李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另外还有一个事。”严正宏的语气变得郑重,“关于宁港特别工作小组的事,成厅也已经跟部里汇报过了。部领导非常重视,对我们的侦查进度进行了表扬,表示若有需要,部里会协调宁港那边的省厅和市局,全力配合。”
“所以,”严正宏继续说,“你告诉成晨,该铺的路,我们已经铺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明白。”李东笑着说,“严处,您放心吧。成晨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变得沉稳了,变得有担当了,也变得知道轻重了。我相信他可以的。”
严正宏“嗯”了一声:“行了,忙吧,成晨那边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沟通。”
“是,严处。”
接下来的几天,可以说是专案组成立之后,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说轻松,是因为没有了过去那种没日没夜的蹲守,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等待,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出状况”的紧张感。
汉阳这边的进货和出货已经趋于正常运转,该摸清楚的也都摸清楚了,不需要那么多人时刻紧盯。
真正的战场,从汉阳转移到了宁港。
只是让李东有些担心的是,成晨和张颖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专案组了。
事实上,他们到了汉阳,除了下车的时候联系了专案组,在李东的指引下去找了那位马副局长,借了车,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不过虽然担心,李东也可以理解。
毕竟,此时的大哥大还不能跨省打电话。而他们的工作又是紧张的蹲守,时刻不能离人,没有电话回来是正常的,耐心等待即可。
但理解归理解,李东还是有些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成晨他们的能力,成晨虽然年轻,但大大小小的案子经历了不少,该有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都有,又有张颖在他旁边帮衬着,想来不会出什么纰漏。
他担心的,是宁港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他不了解的城市。
不了解它的街道走向,不了解它的风土人情,更不了解那个城市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在那里,成晨他们没有后援,没有指导,没有人帮他们分析情况、开会讨论、出谋划策。
他们只有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把自己的孩子推上了一个陌生的战场,然后站在远方,听着隐约传来的炮火声,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第四天,成晨的电话终于来了。
“东子,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成晨的声音。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那种沙哑,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从嗓子里溢出来的兴奋。
他没有问成晨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有联系家里,没有责怪他让自己担心了好几天,甚至没有问一句“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他只是等着。
因为他听出了成晨声音里的那种兴奋。
电话那头,成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东子,摸到了!我们摸到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