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海兄，你们立功了！”确认了这个消息，李东高兴不已，他伸手拍了拍宋大海的胳膊，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一旁的成晨则是从座位上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大海面前，声音里压着惊喜：“你们抓了周文宏？周文宏竟然直接就要跑！”
“错不了。”宋大海从兜里摸出周文宏那张登机牌和身份证，往桌上一放，“登机牌、身份证、本人，三样对得严丝合缝。他到底是大老板，心理素质太好了，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他压根不慌，说是正常出差，反过来质问我们妨碍他出行，还要找领导追究我们责任。”
李东听着，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看来他确实有点反侦察意识，但不多。这种临场换装唬一下外行也许有用，对于我们的人，等于没有。”
“既然如此，那领导就去慰问一下吧？”成晨看向李东。
“不急，先晾他一会儿。”李东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登机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登机牌是手写的那种老式样式，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座位号，字迹清晰工整，上面写着“宁港-沪上”，航班号3726，登机时间显示的就是二十分钟之前。
“又是沪上。”他把登机牌放回桌面，手指在“沪上”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看来他确实早就在沪上布局了，等到了沪上，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成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家伙做事还真是果断得可怕，地下钱庄这边才刚出一点动静，他竟然就直接走人，连观望一下都不观望。换成一般人，起码先看看情势，看看风头到底有多大。他倒好，半点侥幸心理都没有。这样的人，怪不得他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李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欣赏：“这种人永远不会等到火烧眉毛才动。对他来说，等到‘火烧眉毛’就意味着已经晚了，况且他刚才在机场不是说了么，只是正常出行谈生意，到了沪上，一样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势。如果没事，他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宋大海：“他的手提包里有什么？你们查了吗？”
宋大海摇头：“除了证件，就只有一份正常的商业合同，另外还有大概一万块钱现金，没别的东西。您说他那么大一个老板，跑路就带这么点东西？”
李东摇了摇头：“这更加说明他早有准备。他跑的这趟，根本不需要带什么，到了沪上那边，什么都会有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对了，既然现在周文宏已经被抓，其余六个高层，还有宏远运输、宁港航运等子公司的负责人，全都控制起来吧。这些人当中肯定有人是犯罪团伙的核心人员，甚至全都是。这么大的生意不可能全靠周文宏一个人运作，下面必然有一批知情且深度参与的人。得及时控制起来，免得他们发现不对跟着跑路，或者示警中下游。”
李东越说越觉得这件事的重要性，时间窗口就在眼下，每多拖一个小时，消息扩散出去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他神色凝重地望向成晨：“你去找刘处商量一下，现在就去，尽快行动，确保消息不能传出宁港。”
“好，我这就去。”成晨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指挥室。
一个小时后。
李东和宋大海带着一份盒饭，来到了接待室门口。
这盒饭是从市局食堂打的，两个菜一个饭，青椒炒肉丝和番茄炒蛋，装在铁质的餐盒里。
宋大海在来的路上提议说给周文宏带点吃的，李东想了想同意了。
这不是什么审讯策略，纯粹是审讯前的“排场”，让周文宏看到警方没有任何亏待他的地方。
环境对心理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这一点李东比谁都清楚。
在审讯室里，犯罪分子会本能地进入防御状态，他会把每一句话都当作可能对簿公堂的证据来斟酌，语速会放慢，措辞会反复推敲，连沉默的时长都会成为一种刻意的表演。
但在接待室里，那种紧张感会被不经意地削弱一些，对话的节奏也会更自然。
当然，这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细节，真正决定审讯结果的从来不是房间的布置，而是你手里有多少牌、你能在多大程度上让对方相信你已经掌握了一切。
现在，只不过是初步接触阶段。
打开门，就见周文宏坐在长条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十分从容。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了过来，看到了宋大海，也看到了李东。
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李东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面部微表情，几乎就会错过。
周文宏看到宋大海的时候，目光是正常的，他已经和宋大海打过照面了，这个人对他来说只是一张已知的面孔。但目光从宋大海脸上移开，落到李东脸上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恍然，虽然被迅速压制了下去，但在李东的观察下，并没有能够藏住。
李东不动声色地在周文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周总认识我？”
周文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解：“不认识。你们办案的人都这样，进来先问认不认识？我能认识你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避开李东，但那种“直视”的力度略微过了一点，像是刻意在证明自己并不心虚。
“不认识就算了。”李东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东，汉东来的。”
周文宏面色不变：“汉东来的，关我什么事？”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满，“我周文宏在宁港经商这么多年，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从未有过任何违法乱纪的记录！今天的事情，你们公安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我一定要向市领导反映。”
李东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伸手将那份盒饭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周总，中午了，饿了吧？条件有限，招待不周了。”
“不饿。”周文宏看都没看盒饭一眼，摇头，拒绝的姿态很明确。
李东“嗯”了一声，没有劝，也没有收回盒饭，就那么放在茶几上。
他换了一种更随意的坐姿，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周文宏的眼睛，好整以暇道：“周总，你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拦下来？”
“我怎么知道？”周文宏脸上浮出一抹恼怒，表情里带着一个被冤枉的人应有的愤慨，演技自然流畅，“你们有什么手续？什么文件？我好歹是个集团董事长，被你们像抓犯人一样从机场带回来，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周总去沪上，是办什么事？”
“商务洽谈。”周文宏答得很快，“集团在沪上有业务合作，那边临时有事，我过去跟对方负责人见面。”
“哦。”李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既然是商业洽谈，为什么不提前订好机票，要你这么大的老板亲自过去买票呢？”
不等周文宏回答，李东继续问，“还有，我很好奇，周总到了机场后，怎么还特意去厕所换了套衣服呢？这是在防着谁？”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周文宏的面色保持得相当稳定。
他迎着李东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意味：“什么叫防着谁？我能防着谁？不小心衣服在厕所里碰到了脏东西而已，我正好带了衣服，就干脆换掉了，这也犯法了？”
“当然没有犯法，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李东笑着摇了摇头，“另外，周总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那辆豪车被公司员工开到了火车站，你自己却开了一辆十分不起眼的桑塔纳？这可不符合周总你的身份。”
周文宏皱眉反问：“你们跟踪我？你们什么时候跟踪我的？凭什么跟踪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但他的腰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向后靠了靠，这是防御姿态的一种。
宋大海见状，适时喝道：“跟踪你肯定有跟踪你的理由，不然你以为我们公安闲得没事做了？请你配合调查，回答我们李组长的问题。”
“你这是什么态度？！”周文宏怒道。
他转向宋大海，声音里的火气像是找到了具体的发泄对象，比刚才对着李东时更加外露，“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叫什么名字？警号是多少？我一定要投诉你！”
“行了！”
李东低喝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周总，从将你带回来，我们就一直以礼相待，如果你再这样拒绝配合，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继续。”
“呵。”周文宏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你们唬不住我”的底气，但他沉默了两秒之后，还是点头道，“我是守法公民，公安机关既然有要求，我自然配合。”
“至于车的事，我在接到沪上那边的通知之前，并不知道要去沪上，有个比较重要的客户要过来，我安排人开车去接一下，有问题吗？”
“之后要去机场，我车已经被开走了，没车用了，就随便跟公司谁借了个车去机场，不行吗？”
连续的反问，表示出其内心强烈的敌意，但李东并没有揭破，继续道：“可据我所知，你的车在火车站大门口停了一上午，也没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