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晨忽然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在走廊上喊了一嗓子。
“来了。”李东应了一声,快步走去。
“严处,是我。”
“等了你一上午,也没个动静,我跟成厅实在放心不下,打个电话过来问问。”严正宏笑着说,“怎么样,情况如何?没打扰专案组工作吧?”
“没有没有。”李东笑着说,“正准备打电话给您汇报呢。”
他顿了顿,直接道:“行动一切顺利,不过情况稍微有些变化……我们直接抓了周文宏。”
“直接抓了周文宏?这么早?”严正宏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疑惑。
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主犯一般都是最后收网的,要先把外围的从犯、知情人、中间环节全部控制住,等证据充分了再动首脑人物,这样才能防止打草惊蛇、避免主犯提前察觉后销毁证据。
现在突然就把周文宏抓了,这步子迈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他对李东显然十分信重,没有再质疑,静待下文。
李东遂解释了一遍原因,包括在银行意外抓捕了财务总监吴建平的事,也一并汇报。
“……所以我们也是没办法,没想到他突然就要跑路,不抓不行了。”
对面,严正宏先是沉默了片刻,这才啧啧称奇:“他居然谨慎到这个份上,倒也是少见……看来周文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警觉,恐怕在他心里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但凡风吹草动就拔腿走人。不过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做这种生意的人,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你那边审了没有?他开口了没有?”
“没审,先把人晾了一会儿,初步试探接触了一下,抵抗心很重,干脆先不审了,继续晾他一会儿。”李东说,“我感觉他应该认出我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明显跟看其他人不一样,虽然表面上还能维持平静,但那种故作镇定的样子反而更说明问题。他心里应该已经慌了,只是还在硬撑。另外吴建平交代周文宏藏着一个账本,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走私线的账本,这个信息很重要。”
李东把吴建平的供述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现在的关键是那个账本。”严正宏沉吟道,“但找到了才是证据,找不到,就算有吴建平的口供,在法律上也没有说服力。”
“所以我准备双管齐下。”李东说,“一方面全力搜索那个账本,另一方面,地下钱庄、宁港航运公司和那几个运输公司的人也要全面展开审讯。”
“走私货是靠宁港航运的船运出去的,洗钱是靠地下钱庄处理的,资金中转是靠那几个运输公司来汇给地下钱庄的,这三块明显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哪怕以周文宏的谨慎,这三块相互之间不一定知道对方的底细,但只要能攻破他们的口,将拼图一块块拼起来,最终一定能指向周文宏。”
“不错。”电话那头传来了严正宏欣慰的声音,“这个案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你是真的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在了前头。坦白说,当初我还觉得你稍微有些兴师动众,毕竟那时候连宏发集团涉案的证据都不太充分,可今天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今天周文宏在机场被拦下来,不是什么运气,也不是什么偶然。那是你们前面一个多月细密侦查、耐心等待、严密监控的结果。”
“同志们这么多天的艰辛没有白费,如果没有前期这些大量工作,现在你就是要向我汇报周文宏突然跑了的坏消息了。”
严正宏很是感慨,李东这次可谓滴水不漏,实在令他欣慰,甚至心生佩服。
他在想,若是换成是他自己,恐怕都未必能有这么周全。
尤其对于周文宏今天突然跑路的事情,虽然听到了好消息,但现在回过神来,还是忍不住后怕。
一旦今天让他跑了,天大地大,真的,别指望能再找到他。
幸好,李东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正如他刚才说的,这不是什么运气,也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前期一切工作的集中兑现。
所有的布控、所有的蹲守、所有枯燥的日夜,在今天终于体现出了最珍贵的价值!
“感谢严处的表扬,我会将您的表扬传达给所有兄弟们。”李东乐呵呵道。
兄弟们这些天确实辛苦,他自己可以谦虚,但并不想代表兄弟们谦虚。
他们确实应该受到表扬。
“行了,夸也夸过了,继续说案子。”严正宏笑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严肃,“你刚才说准备双管齐下,账本和三条线同时推进。那时间上有没有一个大致的预期?你估计多久能把证据链条补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催你,主要得给成厅这边余出一点时间,他还要向部里汇报,全国公安的抓捕行动,也需要时间来协调。这不是一个市一个省的事,只要协调函一发出去,涉及多少个地方、多少家单位、多少人手调配,都要提前排好,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影响全局。”
李东想了一下:“账本的话,已经派人去搜了,如果运气好,今天之内就能搜出来。如果找不到,那时间上就说不准了。”
他实话实说,“毕竟那三条线涉及的人不少,宁港航运那边有船长、调度、码头工人,宏远运输那边有司机、仓库管理员、物流调度,地下钱庄那边有财务公司的老板和员工。”
“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能有上百号人,单单把所有人都过一遍笔录就需要时间,更别说每份笔录都要核对、交叉印证、排除矛盾。不过我对结果是持乐观态度的,这种犯罪团伙,人越多,越不团结。大家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顾虑,一旦有人先开了口,后面的人就会跟着松动。我只能保证,一旦有突破,我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行,没事,按照你的节奏来。”严正宏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放权式的信任,“把工作做扎实了,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因为赶时间就搞出夹生饭来。”
顿了顿,他又说:“有一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全国行动一旦开始,就不是咱们汉东一家的事了,是几十上百个市县同步行动。到时候光是抓捕对象的数量,恐怕就要以千来计数。这么大范围、这么多人,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在启动之前,证据链条必须绝对的完备,绝对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一旦开始行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您放心。”李东点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不会贸然建议启动全国行动。”
“好。那就先这样,有进展随时联系,等你的好消息。”严正宏说,停了一下,笑道,“成厅说,你们在那边辛苦,多注意休息。”
“谢谢成厅,也谢谢严处。”李东顿了顿,望向一旁龇牙咧嘴的成晨,笑道,“可以转告成厅,成晨这次的表现很不错,吃了不少苦,和赵小华两个人独当一面,发现了重要线索。”
“哈哈,好。”严正宏笑着挂断电话。
李东听见最后隐约传过来一句提高音量的声音:他就是吃苦吃少了!
成晨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故意板起脸:“这个老成,对我从来就没个好话。”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李东斜了他一眼,“我不信你听不出来你爹语气里的那份高兴。”
“还真没听出来。”成晨撇了撇嘴。
李东也不搭理他,随后将没有在外行动的人全部叫了过来,转达了严处的表扬,也转达了部里一直在等待他们这边出结果,给众人加油打气了一番。
随后,便直接开起了会。
正如他刚才汇报的那样,周文宏的账本继续搜,但对其余三条线上那些人的审讯也要同步开启。
下午两点,专案组的大规模审讯工作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