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灵儿脑补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着绸缎的胖童挣脱了家丁的手。
他跑到池边,将手里半块吃剩的红曲米糕用力砸进水里。
哗啦。
一群硕大的锦鲤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抢食。
随着鱼群的翻腾,红曲米糕在水中溶解,水域被染的浑浊暗红。
微风吹过,还能闻到一股劣质饵料发酵的酸味。
苏灵儿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啊这……
难道这不是血祭大阵,而是香客投喂的红色饵料掉色,外加常年不换水染红了池底的淤泥?
难道之前的猜测有误?!
她难以置信的转头,再次看向竹篓里那些狂躁且双眼猩红的青龟。
此时,一个小沙弥提着木桶跑过来,桶里装满了朱砂红漆。只见他拿起毛笔,抓起一只乌龟,在龟壳上“鬼画符”。
因为画的太快加上乌龟挣扎,“福寿”二字糊成了一团红痕。
红漆顺着龟壳滴进乌龟的眼睛里,辣的青龟小眼睛布满红血丝,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发出刺耳的咝咝声。
这并不是狂化魔药和血煞锁魂咒!
这分明是夏日炎炎下,几十只乌龟被塞进竹篓里中暑烦躁,外加朱砂辣眼睛造成的伤害……
苏灵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不甘心地瞥向刚才那两个被她判定为“被抽干本源阳气”的香客。
只见那汗出如浆的胖贾,正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扇着风,小厮苦口婆心:“老爷,这三伏天的,您非要穿这冰蚕丝的厚锦袍来显摆,再不走可真要热出暑气了!”
胖贾擦了擦汗,中气十足地骂道:“懂什么!不穿体面些,佛祖怎么知道我捐得多!”
而另一边那个额头渗血的老妪,则被旁边的好心香客一把扶住,灌了两口绿豆汤:“老太太,您为了拜佛连着辟谷斋戒了三天,又在这青石板上磕了一上午的头,这是饿得犯晕症了,快歇歇吧!”
“……”
苏灵儿默默捂住了脸。
胖子单纯是穿多了热的,老太太单纯是辟谷加磕头太猛!
什么生机剥夺,什么抽作大阵养料,全都是她这阵子看《我师妹怎么看谁都像邪修》里代入女主看多了而脑补出来的!
可恶!!!
不过,金光寺连造假都这么抠搜,搞个放生池连个最基础的“清水诀”水质净化阵法都不舍得布置,应该不会搞什么上古魔阵的吧?
大概......
苏灵儿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而随着她目光顺着水流仔细观察,却在这放生池里一些端倪。
池子并不算太大,呈现一个葫芦形。
那些被富商们花大价钱买下并虔诚扔进水里的“百年灵龟”,入水后并没有四散游走,而是整齐划一地顺着水流,朝着葫芦口的另一头游去。
苏灵儿假装看风景,慢悠悠地顺着池边溜达过去。
在视线死角的假山后方,水面下赫然藏着一个隐蔽栅栏。
那些灵龟游到此处,便顺着栅栏下方的倾斜水槽,一路滑进了一个暗室。
而暗室里,几个灰衣沙弥正熟练地拿着网兜,将滑下来的乌龟捞起,用抹布随便擦擦龟壳上旧漆,重新扔进竹篓里。
一筐装满,便有武僧挑起竹篓,顺着后门的小路,再次将其运回广场的售卖点,交给这些授课和尚继续忽悠下一波有缘人。
一龟多卖,循环放生!
这不就是凡俗商贾“左手倒右手”最下作的诈骗手段!
这帮和尚披着袈裟,嘴里念着慈悲,干的却是空手套白狼的流水线买卖!
这些也代表着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依旧是个造假敛财成性的破庙。
虽然以目前她所卧底取得的这些情报,并非魔宗血祭什么的,但他们依旧没有洗清自己金光寺派人帮助魔道收城的腌臜之事!
虽然自己只看到了表象,但一定有自己还没有深挖到的地方,那么他们依旧是可恶邪恶至极啊口牙!!!
荒谬感与正义感在苏灵儿胸腔里交织。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努力推销的圆净,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十块下品灵石?大师,我看这龟背上的绿毛都快掉光了,怕是今天已经被人‘放生’过八回了吧?”苏灵儿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本小姐的灵石,那是用来供奉真佛与积累无量功德的,可不是用来给你们这水池子里的二手王八冲业绩的。”
圆净脸上的笑容僵住,眼角抽搐。
这死丫头非得计较这些做什么?这左手倒右手并循环放生的买卖,金光寺在这半山腰干了十几年,往来香客哪个不是花钱买个心安?
就算有那眼尖的看出端倪,也会自我宽慰,觉得这是佛祖显灵,让这灵龟不舍离去,特来替主子多挡几次灾。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全成了二手王八冲业绩?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老是往玷污我佛的地方去向你还有没有向佛之心了?这么不诚心,你还想不想要姻缘了?
脑补时就不能往佛门因果与轮回转世上多靠一靠?整得我们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似得,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大家脸面上多难看!
圆净胸腔起伏,强行的邪火压回丹田。
方丈交代的“厚礼”任务压在头顶,他只能继续陪着笑脸。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差矣。”圆净拨弄着手中的菩提念珠,“佛经有云,万法皆生,皆系缘分。这龟虽反复入水,却正是它与我佛缘分未尽的体现。
施主以为它是在受苦,实则它是在替众生承受轮回之重,它每入水一次,便是替放生之人洗去一分业障。
这等替人挡灾的灵物,施主怎能以世俗的‘新旧’来衡量其价值?”
圆净见苏灵儿不为所动,顺势改口:“既然这放生池的灵龟入不了施主的法眼,也罢,强求不来善缘。
前头偏殿正供奉着姻缘菩萨,贫僧带施主去求个开光玉符,再摇一根姻缘签。
那签筒里的竹签,皆是由本寺首座长老于菩提树下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加持而成,趋吉避凶,挡灾避厄,测算姻缘百发百中,定能让施主得偿所愿。”
苏灵儿撇了嘴,手中折扇在掌心敲打。
这秃驴的嘴皮子功夫还真利索,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把循环诈骗包装成替人挡灾的轮回之重,要不是她早就看穿了这金光寺藏污纳垢的本质,还真要被这一套一套给忽悠瘸了,当场开始诵经念佛了!
“既然大师极力推荐,那本小姐就去瞧瞧那姻缘签到底有多灵验。”苏灵儿将折扇收起,迈开步子。
圆净走在前头引路,两人绕过放生池,顺着甬道往上走。
不多时,一座飞檐翘角的偏殿映入眼帘。
偏殿外排起了长龙。
空地上,数十名衣着光鲜的男女老少手捧竹筒,正跪伏在蒲团上,用力摇晃。
竹签碰撞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伴随着浓郁的檀香烟气,在大殿上空盘旋。
苏灵儿站在一旁,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个正在求姻缘签的锦衣公子身上。
这公子头戴方巾,穿着一身湖蓝色的丝绸长衫,双眼布满血丝。
他双手死死抱着竹筒上下剧烈摇晃,力道之大,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
他一边摇,嘴里还在大声念叨:“菩萨保佑!小生前些日子在城外大雪地里,为了救下一只快冻僵的雪山白狐,大方地喂了它半只酱板鸭!
古书有云,狐仙最是知恩图报。
求菩萨显灵,让那狐仙化作绝色美人,今夜便来小生书房红袖添香,以身相许,解小生苦读之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