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真的。”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清醒状态下亲手弑父的残酷现实彻底撕裂了男人的心智。
他趴在泥水里发出嘶哑的惨叫,双臂抱起脑袋往粗糙的青石板上狠狠磕去。
皮肉破裂的闷响接连传出,没过多久那颗脑袋便烂成一摊血肉,和地面的污水彻底搅和在一起。
这不过是这场因果清算刚拉开的一个血腥切面。
陆平冷眼旁观,看着整个青禾镇废墟变成一处生不如死的刑场。
有妇人为了梦境里那点虚无缥缈的生机,拔下发簪用力捅穿了枕边人的心窝,等清醒过来后只能抱着那具逐渐发凉的尸体嚎啕大哭。
还有老妪为了抢夺那并不存在的药引,硬生生将自己那遭到反噬而提早衰老的儿子按进泥坑里淹死。
等她摸开水坑里的泥浆看清地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只能疯癫地用十指抠烂了自己的眼珠。
恐惧。
绝望。
疯魔。
崩溃。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甚至盖过了苍穹之上的惊雷。
陆平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允许这些人在无知的幻梦中死去。
他要用梦境的丝线操控他们在梦境中犯下最背弃人伦的罪孽,再揭开真相,逼迫他们在绝对的清醒中一口一口咽下自己酿出的苦果。
“陆平……陆平!放过我们吧!”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还在血水里痛苦蠕动的老妪,终于在无尽的折磨中发现了这绝望的源头。
她朝着陆平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们知道错了……当年我们不该听信那妖道的蛊惑,不该贪图长生……我们真的知错了啊!求求你,行行好,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听到这句话后,周围那些在噩梦与现实间被反复折磨的镇民们,也纷纷跪伏在腥臭的泥水里,朝着那个白衣青年发出最卑微的祈求。
“求求你,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错了……”
暴雨冲刷着陆平毫无血色的脸庞,他静静的伫立在尸山血海中。
“错了?”
陆平看着满地翻滚的镇民们,眼角微微扯动。
“近二十年了,你们每天泡在他们的骨血里苟延残喘。”
“那两千七百多个日夜,怎么无人说一句错了?”
陆平缓缓抬起手。
风停了,雨声也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你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嗡。
所有的丝线同时绷紧。
疯狂的梦境降临,剩下的镇民们再次扑向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骨肉相残的咀嚼声,在暴雨中回荡。
就在这时。
轰。
轰。
轰。
天际尽头,无数道流光携带着威压,降临在青禾镇的废墟边缘。
灵力气浪顷刻将周围的漫天暴雨逼退,清除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以丹宸子为首的各宗大佬们首先降临。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动作顿时僵住。
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皮肤衰老的凡人,正在泥水里互相撕咬。
而在那片炼狱的中央,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神仙。神仙救命啊。”
一个刚刚从梦境中醒来、手里还抓着自己妻子眼球的镇民,想要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但是却身不由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求上仙大发慈悲,诛杀这个邪修,他用妖法控制我们互相残杀,他是魔鬼,求上仙救命啊!”
镇民们如见救星,纷纷哭喊着告状,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陆平头上。
大佬们眉头紧锁,这种凡人间的仇杀他们根本不屑一顾,他们关心的是那股灵力潮汐的源头,还有这个有着诡异功法的青年。
而天炉宗的火桦长老,在看清陆平那张脸时,双目圆睁,差点失声惊呼。
“是你。”
火桦长老一步迈出看着陆平,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废物不是被老夫送到归曦宗当卧底去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火桦的神识扫过陆平的身体。
不对,体内的禁制怎么没了?
而这身操控人心的妖法是怎么回事?
怎么去趟归曦宗,你这废物不仅摆脱了老夫的控制,还当上邪修造化更甚了?
难道他的身上有着什么机缘傍身?
而陆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指尖的丝线继续操控着剩余的镇民走向毁灭。
就在火桦准备强行动手拿下陆平逼问缘由之时。
轰隆。
天空中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一朵青莲破开重重雨幕,苏灵儿背着林清风的本体,带着被萧凡夹在腋下的王协地和李淳峰以及遥遥落后的幽谷,也来到了上空附近。
“我们没来迟吧。”
苏灵儿她刚想观察局势,目光却顿时凝固在了下方那个泥泞空地上。
她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了那些互相撕咬的凡人,也看到了站在中央、手指连着无数丝线的陆平。
“陆,陆师弟?”
苏灵儿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在她的印象里,陆平虽然平时惫懒散漫,总是游离在集体之外,但他可是能在问道梯上走到八十阶的心性坚韧之辈啊?
可是现在,这个被她看好的师弟,竟然在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施展邪法,让他们骨肉相残?
为什么?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血腥的画面,让苏灵儿呼吸急促。
只见苏灵儿的身体一颤,原本托着林清风大腿的双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就这样而那个背上那个大师兄,不小心给抖落了下去。
隐藏在暗处的天督玄偶内。
林清风的意识正看戏看的津津有味,准备看陆平后续会怎么办呢。
结果视线一转,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具本体肉身,从苏灵儿的背上滑落。
大头朝下,直挺挺的朝着下方那满是泥水和碎肉的废墟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