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心存疑虑、在乎正道名声,今天这条命总归是能保住的。
到时再出去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此时众人的目光汇聚在那道玄衣青年身上。
林清风站在残阳下,他看着这个化神老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前辈这番话,说得确实在理。
我派正道修士所行之事自然要讲道理、讲证据,要是只听一面之词就定了他人生死,那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这让丹宸子听了一喜。
稳了,稳了。
看来这群小辈是被正道规矩拿捏住了,还没有真切体验过修仙界的尔虞我诈。
所谓兵不厌诈,这套道德绑架的丝滑小连招,就像给生锈的拉链抹一层机油,虽然破旧不堪,但只要顺着所谓正道的轨道上不断蠕动,便能感受到其中掌控全局的暗爽。
看来今天能活下来了。
而此时林清风也叹了口气,。
“刚才我师妹师弟他们确实有些着急,既然前辈为了护城硬扛神罚才变成现在这样,晚辈要是现在动手,这正道规矩或许就会成为了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下来。
白夜的瞳孔紧缩,盯着前方那道玄衣身影。
他体内星燧灵根中藏的某样东西还在不断颤动,那一百多万人的声音还在他灵根深处不断回响。
难道自己感应错了?
不可能,那样东西不会骗人的。
可是这个刚刚还敢硬扛神罚的外乡人,为什么听信了?
就因为没有所谓的证据和所谓的正道规矩,所以就这么算了?
这可是100多万条人命啊!
难道那样东西所感应到的命定之人并不是他?
这怎么可能?
这个外乡人也和之前入侵他们秘境的外乡人是一丘之貉,他们无忧皇朝的命数当真是到头了吗?
而林清风身后的苏灵儿拳头也不断握紧。
大师兄这是看到利益妥协了,还是真的听信了这个老登的说辞?
不对,这不可能!!!
大师兄向来算无遗策,怎么可能被这番诓瞒欺骗过去?
又或者是自己刚才猜错了,真的冤枉这个老头子了?
丹宸子听到林清风此话,则是松了一口气。
成了!
真的忽悠成了!
还是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正道小辈好骗啊。
这种年轻小辈看来是被正道话本洗脑得不轻,脑子里也被那套正道规矩给套牢了。
只要搬了出来,那对方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真好,又活了一天。
到时,就等出了秘境……
桀桀桀桀桀!
丹宸子压下嘴角笑意,最后说道:“小友高义,老夫总算没有为那些苍生白挨着神罚惩戒。”
“这世上果然还是有明事理的正道中人,待我出了秘境之后,一定向正道上宗多多为你们宗门美言……”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林清风便向前走了几步,直接打断了他。
“前辈伤势看来很重啊,还是别说话了。”
林清风伸出手,好像要去扶着地上的黑色肉团:“晚辈这就帮前辈……”
丹宸子此时连连点头,破烂的脸上扯出笑容,正准备开口说一句“有劳小友”,并准备被扶起。
此时丹宸子所经历的感觉就像是刚刚度过一场长达两个时辰的极致精油推拿。
他的全身每一寸紧绷的筋肉都被揉捏得酥软开来,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最后的升华之时,结果迎来的却是一记物理阉割。
丹宸子发现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倒转了。
他只感觉到脖颈传来了一丝凉意,紧接着,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他看到了漫天黄沙以及红色的云霞。
视线转动间,沙丘上几个年轻人的脸不断闪过,那些脸上不断浮现出震惊、疑惑、肯定与愤怒的面庞。
最终视线砸落在沙地之中,翻滚两圈之后定格在一具眼熟的躯体之上。
那具焦黑残躯就趴在沙坑之中,上面的肉芽还在不断为了恢复而蠕动,只是那身躯的脖颈却是空着的,正在滋滋地往外冒着黑血。
那是……那是老夫的身体?
那老夫的头呢?
丹宸子那颗滚落在沙地上的头颅仅剩一颗眼球不断突出,此时他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
视线前方,那名玄衣青年依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
只是他原本伸出的手已经收回,而他右手那枚地阶神兵【且慢】正插在地面之上。
剑刃上流着一滴黑血,黑血顺着血槽滑落掉进沙地。
这一剑太快,快到这个化神期老怪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人头落地。
“前辈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毒誓,晚辈听得是字字泣血,深受感动。”
“前辈既然再三恳求晚辈杀了前辈,甚至不惜引颈就戮,那晚辈作为正道门人,自然要急前辈之所急,成全前辈这等舍生取义的道心。”
林清风缓缓拔出地上的长剑,看着地上的头颅继续说道:
“况且前辈方才对天起誓,说宁可身死道消、神魂被拘,永生永世化作道兵效犬马之劳,也不愿受这委屈。
那正好,我们宗门百废待兴,就缺这么一个永生永世连轴转、不需要灵石俸禄、更不需要打坐休息的护宗道兵。
前辈这般上赶着来我宗求取这等苦差,晚辈若不成全,岂不是显得我正道中人不通人情?”
林清风手腕一甩,震落剑上血珠:“前辈安心地上路吧。”
“放心,我们还会如你所愿让你日日夜夜受尽业火熬炼,用以满足前辈的遗愿,前辈不必有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