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清风看向了某个方向。
而王协地走着比谁都紧张。
他刚才在城门口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又进了城,总感觉那段哭丧会不会引来残念亡魂找他唠嗑,又或者像沈伽椰一样,直接入住他的洞府。
那简直太吓人了吧!
毕竟他家里已经养了一只鬼,要是再多一群鬼的话,那他算怎么回事啊?
他算阎王爷吗?
还是判官?
还得负责他们转世投胎?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本来洞府里住着一只异兽,还住着一只恐怖女鬼,就已经够瘆人的了。
要不直接把他的洞府改成鬼屋得了。
正想着,王协地看见一间布庄门口挂着红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又看到水井边放着木桶,桶绳垂进井里,又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这口井,他总感觉特别像归曦宗里最近流行的话本,名字叫《贞子》。
贞子好像就是从水井里一点点爬出来的。
话说自己的沈伽椰和贞子相比,到底谁更强啊?
沈伽椰应该能打过她吧?
他脑子里又幻想起了什么沈伽椰大战贞子。
最后,他又看见一间纸扎铺门口摆着两个小纸人。
纸人的脸被沙子糊住,还露出半边红唇。
不是,你这是什么店啊?
你这不会是丧葬店吧?
而李淳峰还在后方拔剑归鞘,拔剑归鞘.
铿锵铿锵铿锵铿锵。
他不由得哀叹一声:“人走了,东西还在,锅碗瓢盆还在,门槛看着也还在。要是转头还有人入住的话,这城应该还能开火做饭吧?”
王协地扭头看他:“峰哥,人都没了,谁还回来做饭呢?”
李淳峰想了想:“起码也算这场悲剧里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王协地差点没绷住。
不是,这也能算好事啊?
这算哪门子好事啊?
李淳峰继续拔剑归鞘,最后认真回道:“起码东西还在,后面有人的话,后来的人总能用得上。人间很多事,不都是前人没带走,后人接着用吗?这也算得上是一桩好事了。”
王协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毕竟总感觉这话有哪里不对劲,但一琢磨,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
不过在这场悲剧里说好事真的合适吗?
但随着李淳峰这么一说,他内心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而白夜自进城过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他们走过一处缺口,白夜似乎还能认出过去百年间的影子。
百年前,他来到这里时,这里还曾有巡城兵换岗,还有药铺掌柜在冬天给穷人换药。
他还记得有个卖豆腐的老手,脾气很差,嘴硬,手里的秤却从不短斤少两。
百余年的时间,在这停滞的逆行之中,人们不会逝去。
如今,人全都没了。
一点都没有剩下。
白夜抬手按住胸口,心随灵根传来的似乎有阵阵灵力波动,但那灵力波动又像是细碎哭声交织而成。
那些声音似乎只是一个个断掉的念头。
“饭还没熟,孩子还在街口。”
“这可是都城里最后一个新生儿了。”
“我忘了,出门时门还没有关。”
“这个月的银钱我存在了床脚底,老婆几十年竟然都没有发现。”
“这糟老头子什么时候才能把那银钱换一个地方,我装看不见也很累的啊。”
无数声音似乎都随着他的灵根中某样东西不断波动。
苏灵儿看见的是人间惨剧。
白夜看见的是救国余民。
王协地看见的是鬼片片场。
李淳峰看见的是凡人与修士的差距。
而林清风则是感应着都城内那些四散着的元婴尸体点。
有在城主府方向的,有在军械库方向的,也有在内城地下的,位置分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们遗留的气息。
林清风心里把路线排了一遍,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面上,他还是保持着归曦宗大师兄该有的姿态。
“白夜,方才入城时,我便感应到城中有几处断点。那些邪修虽然死于神罚,但尸身似乎未散,若放任不管,恐会引来窥伺。”
白夜听到邪修二字,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些邪修闯入无忧秘境,趁着无忧秘境封印松动之际,为机缘,为丹药,为功法,把人们化作可炼化的材料。
不过神罚之下竟然还能留有尸身,这是为什么?
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情况。
苏灵儿接过话问道:“大师兄是想先处理那些尸身吗?”
林清风点头:“亡者遗物自需收拾,而遗物也自当收束。这些邪道之物更需封存,才能避免祸乱此地。”
王协地听得头皮发麻。
不是,大师兄你真的确定你是为了苍生吗?
收束遗物,封存邪道之物。
我感觉你就是想把他们的战利品全都替天行道地回收了吧?
好吧,起码这么捡尸叫得好听一点。
就这样,林清风在准备去神秘传送阵前,先不断搜寻着那几个元婴尸身。
其中一个便在广场上,广场中央本该是集市,摊位还摆成了几排。
但残布贴在地上,露出几处焦痕,其中一处地方,有具尸体贴在地上。
虽说是尸体,但已然没有了人形,那尸体被压成一层血泥,骨头发泡,须发都被镶嵌在地面上。
血泥边缘有着灼痕,痕迹向内收束,形成了一个圆盘形的图案。
圆盘外有十二道短痕,内圈分出刻度,中心处留着一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