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苍蓝星问。
“就是学习的地方！”最小的女孩插嘴道。
“安娜姐姐说，六岁到十四岁的孩子都要去小学，学读书、写字、算数，还有白银城的历史。”
“她说，只有学好了，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成为有用的人。”
苍蓝星伸手摸了摸面前小女孩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部落里，教育是奢侈的事——光是活下去已经很难，孩子只需要学习怎么生存。
而在白银城，这似乎是每个孩子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接着问：“安娜姐姐还说了别的吗？”
最小的女孩兴奋地回答：“她说，哥哥你也要去学习！”
“她说，这是领主大人特别交代的。要给哥哥安排特别的课程，因为哥哥要工作，要养我们。”
苍蓝星怔住了——连这件事，领主都考虑到了吗？
这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下后，苍蓝星独自坐在安置所的公共休息室里。
屋里的电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能望见白银城的夜市。
路灯像一串发亮的珠子，沿着街道延伸。
远处的市政厅还亮着窗户。
更远的工厂区，烟囱仍在冒烟，夜班的工人还在忙碌。
“白银城都是好人。”他轻声对自己说。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不只是好人。他们是……另一种样子的人。”
“一种把知识、规矩、机器看得和食物、水一样重要的人。”
他想起部落里的爷爷们。
那些满脸皱纹的老人，会在沙地上画出图形，讲述怪物出现之前的故事。
他们的智慧来自长年的观察和口口相传；而白银城的智慧，来自书本和课堂。
这两种智慧完全不同。
但苍蓝星隐隐感到，要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他必须学会后面这一种。
第二天早上，苍蓝星被孩子们的惊呼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停在走廊上愣住了。
安置所门口堆着近半人高的书，整齐地码放在一辆木推车上。
旁边还有两个箱子，里面装满了他们不认识的东西，看起来是和教学有关的用具。
晨光照在新书的封面上，烫金的字闪闪发亮：基础算术、白银城简史、自然知识入门、怪物图鉴入门……
每一本书都有一指厚，封面是硬纸做的，散发出油墨和崭新纸张的气味。
最小的女孩结结巴巴地说：“学、学习……”
“不是像爷爷们那样，在沙地上写写画画，然后听故事吗？”
苍蓝星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书脊。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怪物图鉴》，翻开第一页，呼吸顿了一下。
纸的质感陌生而光滑，和他们在戈壁里用兽皮做的“书”完全不同。
书页上是精细的彩色图画：孽鬼的骨骼结构，水鬼的呼吸系统。
每幅图旁边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写明了它们的栖息地、生活习性和弱点。
“这些……”苍蓝星低声说，“这些都是知识。真正的知识。”
他看到一旁还有一封信，连忙拆开，目光扫过，随后转身看向聚拢过来的弟妹们。
孩子们都望着他，有的眼神好奇，有的带着害怕，有的显得茫然。
苍蓝星蹲下来，让自己和孩子们的视线齐平。
“信中说，安置所只能住三个月，之后我们要有自己的房子。”
“我会去找工作，赚钱，买食物，付房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小脸。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必须认真学习。”
“我会监督你们——每天晚上，我都要检查每个人的学习进度。”
孩子们中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们互相看看，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眼前这位温和的大哥，还有他身后堆成小山的书，似乎意味着某种比在戈壁求生更艰难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