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两人竟异口同声地拒绝,随即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锐气。
奥托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先推我进去看看。”
“让我瞧瞧,你这半年把白银驿站经营成什么样子了。”
高曼心中一紧,既有期待,也有些紧张。
他推着轮椅缓缓进入驿站大门,苍蓝星推着维瑟米尔跟在后面。
奥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东侧交易区里,早起的部落人已摆出兽皮和草药,商旅们正核对货单。
西侧营地处,猎魔人一边擦拭武器,一边低声交换昨夜狩猎的情报。
北侧军营高墙内,传来士兵晨间操练的声音。
整个驿站区域划分清晰,人流有序,喧闹中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奥托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努力板着脸,用一贯严厉的语气说道:“还算整齐,但绝不能松懈。”
“白银驿站是洛斯领主……”
话没说完,一旁的维瑟米尔轻笑出声,揶揄道:
“行了,老家伙,你嘴角都快翘起来了,心里其实高兴得很吧?”
奥托瞪了老友一眼,却没有反驳。
维瑟米尔摇了摇头,笑容渐渐转为深切的渴望。
他望向高曼:“带路吧,孩子。我已经……在轮椅上坐得太久了。”
高曼不再多说,挥手召来士兵。
两副担架迅速备好,由他亲自挑选的几名亲信骑士稳稳抬起。
一行人离开驿站,踏上通往树精部落营地的小路。
林间晨露打湿了衣角,道路坎坷,但担架始终平稳。
奥托和维瑟米尔沉默地望着头顶掠过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间洒下,在他们眼中跳动。
当那棵巨大的母树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座半人高的树精茧,正静静安置在母树根须旁。
茧体呈柔和的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淡绿色的莹光,内部隐约可见脉动般的生命韵律。
几名身穿市政厅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神情严肃,手持文件。
他们严格按照流程,核验了奥托与维瑟米尔的身份,随后清晰而冷静地告知了使用树精茧的潜在缺陷:
“治疗过程中,身体可能出现树精化特征,例如皮肤色素沉积、感官暂时性变化。”
“轻微异变通常在数月内消退,但若多次使用,异变累积不可逆,直至变成树精。”
“二位是否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
奥托与维瑟米尔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对他们而言,能与命运重新较量、再次站起行走的机会,远比些许副作用珍贵千万倍。
手续确认完毕,两只敦实的协运树精缓步上前。
它们轻柔地将两位老人托起,动作异常平稳,随后将他们分别送入那散发着温暖生命气息的树精茧中。
茧口如活物般轻轻闭合,将他们包裹进一片静谧而律动的黑暗里。
四天后,正午的阳光直直穿过树冠,在菌丝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座树精茧表面光晕流转,缓缓开启。
奥托与维瑟米尔几乎同时从中探出身来。
他们用手臂撑住茧缘,略显生疏却十分坚定地站了起来。
两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和手臂——皮肤已染上一层淡橄榄绿,如同初春的苔痕。
他们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惊起了林间几只飞鸟。
维瑟米尔笑道:“我们俩现在就像两棵老树苗!”
他活动着肩膀,又屈伸双腿,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惊奇:
“我这把老骨头……从未感觉如此轻快过!仿佛回到了三十岁那年!”
奥托也在原地缓缓踏步,感受着脚掌踏实地面、力量从腰腿涌起的久违滋味。
他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突然,奥托环顾四周,发现高曼并不在场,连苍蓝星也不见了踪影。
“高曼那小子呢?他去哪了?”
一旁值守的驿站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二位大人,安德莱格虫族的大军已于今晨抵达驿站外围。”
“托马斯团长已下令全员进入战备状态,高曼大人和苍蓝星大人都已返回各自岗位,正参与布防与接待工作。”
奥托与维瑟米尔的笑容顿时收起,眼神锐利起来。
之前的事情他们也有所了解,虫族女皇亲临,意味着清剿翼手龙巢穴的行动即将开始。
而白银驿站,正是这场联合军事行动的前沿指挥中心。
两位刚刚重获新生的老将挺直了腰背,淡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生机。
这个世界从未停止过动荡与挑战。
他们的休整结束了。
现在,他们终于不再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