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中，有人是农妇，有人是女佣，有人甚至说不清自己来自哪里。
但此刻，女工们的手指在摸索中逐渐熟练，眼神专注于那一小片移动的布料。
中午休息时，食堂提供简单的菜粥与杂粮饼。
女工们围坐交谈，口音混杂，但聊的都是相似的话题：今天做了多少件、哪个花样最难、班长说月底结算计件工资……
工资——这个词让她们眼里有了光。
不再是兑换食物的积分，而是实实在在的纸币。
她们可以把钱存进银行，托人寻找失散的家人，或者买一块肥皂、一把梳子、一根给孩子扎头的头绳。
人们手里有了余钱，消费渐渐恢复。
工厂门外的小集市，开始有农妇摆出自家的鸡蛋、野菜，从女工手里换走微薄的现金。
商业——这个因灾难几乎停滞的活动，又重新流动起来。
厂主站在二楼办公室，看着楼下整齐运转的车间，擦了擦额头的汗。
桌上摊着账本：布料成本、机器折旧、工人工资、预计利润、税款……
数字并不宽裕，但厂主露出了笑容。
至少，他活下来了。
他没有像一些贪婪的同行那样被稽查队逮捕——那些人连监狱都没进，直接被判处死刑。
如今，他更是走在一条新的道路上。
想到这些，厂主心中对领主充满了感激。
这名厂主只是工业化进程中的一个角落。
工业真正的产出，被洛斯有意地导向了土地。
改良的钢制犁头、轻便的铧式犁，被运往公社农场。
简易抽水泵安装在修复的水渠旁，电机嗡鸣作响，将河水提灌进干裂的田垄。
第一批试生产的磷钾复合肥，以赊销方式发给表现最好的生产队，叮嘱他们严格按用量撒播试验田。
一位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灰白色的颗粒闻了闻，半信半疑地将其撒进土里。
“这玩意儿……真能壮地？也不知道白狼神大人什么时候来。”
生产队长答道：“领主大人说能，研究所的读书人也说能行。”
“试试吧，总比硬扛强。”
“至于白狼神大人……听说会在秋耕过后到来。”
农业，这个文明最古老的根基，开始接受工业反哺的涓流。
在夜校的灯火下，另一种生长正在发生。
白天在流水线工作的难民们，晚上洗净手脸，挤进临时教室。
老师在黑板前用粉笔写下简单的字词、算术公式和机械草图。
台下，一双双眼睛映着煤油灯的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他们当中，有人因为劳动表现好、学习领悟快，已经被标记为“潜力技工”。
这些人未来可能脱离单纯的体力岗位，去从事机器调试或班组管理工作。
上升的通道虽然狭窄，但确实存在。
十一月的初雪落下时，东境的主城已经彻底变了样。
重工业区扩大了一倍，高炉群映红了夜空。
这里能生产矿山用的破碎机、矿井提升机、中型锅炉，以及怪猎武器的核心部件。
轻工业园里机器轰鸣，出产的亚麻布结实耐用，铁锅样式统一。
木工车间流水线组装桌椅，还出现了一家小型印刷厂，开始印制识字课本和技术手册。
粗钢月产量从初期超过两千吨逐步提升；简易机床月产量突破五十台，农具和日用品的产量，已经能满足百万人口的基本需求，并开始有了盈余。
农业部的夏收和秋收报告送来了。
去年推行的【四圃制】，使亩产比前年提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