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楼道口,天光开阔,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拂过脸颊,带着露水的微微潮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清脆的鸟叫声从枝桠间间断地漏下来,沈延用手撑在眉上,往远处眺望了一眼。
轻轻呼吸,凉意灌入胸腔当中,神清气爽。
已是周五,是要出发去研学的清晨。
三人各背了个背包,手里提着行李箱,依次在人行道上走着。
前天经过沈延催促,明映胧才缓缓说出她自己没有行李箱,沈延连夜去给她买了一只。
按沈延对她的了解,多半就是因为觉得“背一个包就够了行李箱用不上所以没必要买”,明映胧一贯实用主义。
除了放女孩私密物品的时候,沈延都在一边督察着,结果发现不大的行李箱还装了个快满。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明映胧的眼神略显躲闪。
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
她还不知不觉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明映胧眼神落到走在前面那个男孩的身后,他正一手拖一个行李箱。
事先说好了,她的箱子将伴随沈延一直到临汐,然后再还给她。
出发的交通工具定为高铁,明映胧小小一只不可能把箱子举到箱架上,让别人帮忙放放,出于她的特殊体质,也挺麻烦。
所以干脆就让沈延帮忙一直拿着好了。
夏采滢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在最后面,对沈延帮明映胧提箱子这件事,反应还算认同。
毕竟明映胧身材小巧得跟邻家妹妹似的,遇到这种需要力气活的时候,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呗。
自己心眼又没那么小。
“沈延沈延,你坐在哪个车厢啊?”夏采滢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明映胧和拖着个行李箱的距离,女孩把空着的手张开放在嘴边成半个喇叭状,提着声音往前面喊着。
“五号。”沈延随口答道,有强化记忆在,瞟过一眼就记住了。
“哦五号啊,我是几号?”夏采滢自己犯了迷糊,特意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是十号啊,隔着还有点距离。”她把手机放回校裙口袋中,学校明确通知了这次出行必须统一穿校服,在陌生的城市大规模行动,方便辨认些。
“在车上我无聊的时候来找你玩啊。”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高铁过去要几个小时,早上到学校统一坐大巴到高铁站,预定到临汐的时间得是中午了。
中间在车厢上干什么?
都是思维活跃的青少年,总少不了乐子一块玩。
所以怎么可能会无聊呢。
背对着他们,沈延嘴角在无意识中轻轻勾起一个角度。
已经看过那段未来记忆的他,当然能够品出夏采滢字里行间的那股偷摸劲儿。
“行啊。”
“事先说好,我的零食要留着在临汐那边吃的,你别给我全吃完了。”
“说什么呢?!”夏采滢气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自己也带了很多吃的的好哇!”
沈延笑得更明显了。
他确实看过夏采滢的行李箱,寸土寸金的空间当中,很难有那么一个部分的面积是用来装零食的。
两个人在一前一后,明映胧走在他们中间,听着青梅竹马日常的吵架拌嘴欢笑,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早晨的街道车来车往,格外喧闹。
走在这样的路上,她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了起来。
“明映胧,你是几号车厢呀?”肩膀被拍了拍,女孩富有元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号。”
“噢,那我离你更远了呀。”
“嗯。”
来到学校门口,一辆辆大巴已经占满了大门前的空地,整齐地排成几列,挡风玻璃在晨光下泛着醒目的光泽。
虽说还要先到教室集合,经过的学生们还是纷纷围了过来,三五成群地在大巴边上转悠。
书包当中装着的再不是平日里的教科书籍,而是零食饮料或是日常用品,人们如出一辙期望和憧憬的神色已经让即将出行的氛围在这里弥漫了开来。
这种气氛之下,也没人会注意到逐渐接近的三人。
“走吧走吧,别在这围着了,一会儿有得看。”
发现夏采滢正试图在光洁车身上映出自己面容,沈延善意地提示道。
“那就走吧。”
到了该分开的位置,三个人各自分开。
幽长的走廊中间,明映胧的背影愈发显得纤小。
沈延长长望了一眼,心想着这次研学得带她多出去看看。
莫名有点像养女儿的心态。
他自顾自摇摇头,走进了教室。
殊不知在下一秒,在即将踏进门扉的瞬间,女孩的视线偏移,朝走廊上自己来的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同学们拎着行李箱三三两两说笑着到来,从各个教室里传出的动静热闹非凡。
却没有任何一声欢迎是对着她的。
她想要望见的那个人,也已看不见身影。
轻出一口气,她走了进去。
“哟,沈大哥来了。”
沈延笑着朝坐在后门的几个男生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把自己的两只行李箱都放在桌边。
教室里乱糟糟闹哄哄的,各种各样的嘈杂混在一起,雀跃的氛围灌满了整间屋子。
大家还真是活力满满。
“哎不是,你东西这么多,还带两个箱子?”周晨弯下腰,看了一眼他放好的两只行李箱,有些奇怪地问。
尤其是,一个纯黑的箱子,另外一个是稍小一些、却有着米黄碎花的箱子。
反差之大,太引人注目了。
眼看对方的眼神开始暧昧起来,沈延笑着解释道:
“帮别人拿的。”
“懂你意思,帮你那个青梅拿的嘛。”
“呃,差不多吧。”
沈延并未打算纠正他的认知。
‘不是那个青梅,那是谁?’
‘明映胧?谁啊,没听过。’
‘你刚才说的是谁来着?’
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明映胧”这个名字总会像雨天窗上的水痕,在人们的记忆当中过了无迹,无法被任何人记住。
除了他自己,还有另外那三个女孩。
沈延脸上的笑短暂变得失神,眸子垂下显得有些落寞。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想让夏采滢多跟她打好关系的原因之一。
一个人在世间的存在究竟该由什么来定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