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新时代的三好学生，沈延从未尝试过想要用自己的脸面在老师那边换取什么方便。
但是温素瑜却向他证明了，脸面确实是能当饭吃的。
甚至都不用他这个副会长多说什么，光是温素瑜一个人简单解释了几句，就能让两个班的带班老师都对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允许他们在自行游览的这点时间里离开海洋馆，去他们想要去的极地馆。
给关系户跪了。
六班老师还特地私底下对他嘱咐了几句，说是让他多多和江怜灯交流交流接触接触。
毕竟这么一个无拘无束的女孩，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教她，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带着她跑来跑去，他们也是愿意看到的。
听得他满心无奈。
自己交流接触得还不够多吗！
话是如此，得到了老师谕旨，光明正大地带着江怜灯往馆外走，女孩表现得格外兴奋，连话都变多了不少，拉着他对接下来要见到的企鹅品种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沈延虽然始终搭话，可是说着说着，又好像变成了江怜灯一直在跟温素瑜说话，栗色长发的少女眉眼弯弯，声音细柔，一句两句的答应和引导始终让江怜灯的兴趣程度保持在一个高度，让她尽情着叙述着她的那些知识。
哪怕，沈延可以看得出，温素瑜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还不如自己，企鹅自然也不是她好奇感兴趣的话题。
可她依旧把这段对话维持得很好，一颦一笑都透出似水的柔情，说是在哄小孩，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没有说江怜灯是幼稚小孩的意思。
目光在两位和和睦睦的相处之上停留了一会儿，和他隔着一个江怜灯的温素瑜忽然挪动了一下目光，和他对上眼神之后，嘴角往上微微抬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莫名其妙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很形象的场景：
爸爸妈妈带着女儿出门郊游。
爸爸在看妈妈，妈妈也注意到爸爸在看自己，然后朝他露出了一个柔情默契又充满母爱光辉的微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进入极地馆之前必须先穿上我们的保暖服，里面的气温会很低，所以务必请大家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接受不了千万不能贸然进入.......”
三个人都是正值青春的高中生，这种环境对他们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穿上了全新的厚厚保暖服之后，三人一起进入了极地馆。
寒气扑面而来，最先进入的房间通体都覆盖着固状的冰雪，种种形态各异的冰雕摆在展厅各处，相对精致比较容易被捏坏的冰雕则被拦了起来，禁止触碰。
“你们两个要不要试试那个？”
顺着沈延指的方向，那里正排了一列长队，参与其中的几乎都是小孩子，排着队打算体验冰雕的滑梯。
收回视线，温素瑜露出和蔼的微笑。
“沈延，应该是你自己很想去玩的吧？”
“你怎么知道？”心思被戳破，沈延奇怪地问。
女孩转过秀靥，不置可否。
冰雕美丽冻人，只是走过路过，没有多加停留欣赏。
他们也只能出来有限的时间，沈延和温素瑜都对这些没什么很大的兴趣，直奔企鹅馆。
可惜的是，他们只能隔空观看企鹅们，而不能像刚才那样，近距离地直接跟海豹接触。
当时温素瑜虽然被抽到，但她并不敢去零距离触碰；换成现在的江怜灯，无疑是愿意上去跟企鹅们打成一片的。
女孩趴在栏杆上，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摇摆走路憨态可掬的企鹅，瞳仁深处的光逐渐亮起，唇角慢慢弯出一道浅弧，脸上的那种欢喜和跃跃欲试越来越明显。
沈延没看企鹅，只是看她。
之前还觉得她只是单纯喜欢企鹅，现在看她这副样子，简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沈延确实怀疑，如果周围加的限制没有那么多，想干什么就会去干什么的江怜灯可能就真会越过栏杆，跑到企鹅旁边跟它们一起玩了。
江怜灯也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欢可爱的东西，可能在江怜灯眼中，企鹅就是她会喜欢的那种可爱事物。
企鹅vs星星，想必江怜灯应该不好选。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所牵引来的不是一个冰川世纪、大地上全是企鹅的末日世界呢？
沈延陷入了思考。
与此同时。
慵懒地靠在栏杆之上，站在江怜灯身边，温素瑜用一只手肘支撑住自己的侧脸，目光落在不远处少年温柔的神情之上，微微颔首，眸光暗淡了一瞬。
“这里的企鹅是......它们特别喜欢......”
“嗯嗯，我知道.......”
眼中的景物逐渐模糊，根本没有集中精力，身旁那对男女零零碎碎的对话传入温素瑜的耳中。
她不经意拨弄着手指，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他的温柔，是给别人的。
但自己曾经也拥有过。
“温会长，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企鹅......”
随意摆放的手臂上传来并不用力的抓握。
焦距重新对焦，一张透着兴奋的清纯脸庞出现在视野中央。
江怜灯毫不怯生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兴冲冲地说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话。
眼睫颤动了一下，温素瑜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惯例的温和笑容。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呢。”
“可以请小灯你，再多说一些吗？”
此消彼长，短发少女眼中的光绽放得更加明亮。
还真是，非常纯净呢。
其实在大多时候，温素瑜并不会注意去听周围人正在聊着些什么，她会通过大概的印象，从她的素材库中选出一个最适合当前场合的万能回应。
在这一刻，她清晰听见了，从自己心灵深处传来的一声轻蔑的轻笑。
不知道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其他的某某。
...
看完企鹅，三人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海洋馆的出口，在其他同学们察觉之前极度自然地融入了队伍之中。
反正刚才都分散得很开，谁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刚才偷偷跑出了海洋馆。
整座极地海洋馆就修建在海边，沈延往远处眺望过去，发现天色灰暗，云层厚重，整片大海都失去了颜色，褪成一片灰白，浪花拍在岸上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变得沉闷了许多。
其实今早出门的时候，天气就不是很好。
风中传来潮湿的咸腥味，他打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看了一眼，确实只是显示多云。
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