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拖长音调,音量也一点不加掩饰地往上抬着,温素瑜几乎是蹦起来的。
这样的动作,沈延往往在夏采滢身上会看见。
这之后,连一眼都不看他,女孩抱起了双臂,绕着小小的茶几来回走了起来。
宛若什么行为艺术。
“如你所见啊,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家庭破碎了再无和睦的可能了,好不容易追到的男朋友也被我推走了,才没过几天他就和别的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啦。”
“就只有我待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或许客厅饭厅连同厨房加起来都还不如我以前的房间大,当然我并不是抱怨这个,我一个人当然也是能住的,只是……”
她忽然停了下来,扭头望向阳台,哪怕那里已经拉上了窗帘,将外界的风景完完全全地隔离,她还是专注地看着。
“这里是老小区,户型规划得不是很好,我租到的这套房在偏背光的方向,照不到多少太阳。”
“那该怎么晾干呢,就算挂在阳台上,要把整个人伸出去才能照到阳光呢。”
女孩的语气忽然愉快了起来,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不过哪怕一直放在阴影里,只靠从窗外掠过阳光传来的一点点热量,应该都能够晾干了吧。”
“那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在温素瑜仿佛自言自语的过程中,沈延始终无言地望着她。
直到她好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才低下头,露出挣扎的神情。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温素瑜。
他记忆中的温素瑜明明才是站在阳光之下的那个人,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就算蹲在阴影当中也足够满足。
在女孩的身上,在这个并不宽广的房间当中,她的不甘,她的阴暗,她的沉重,都像梅雨季节的潮湿,充斥着整个空间。
并不致命,并不让人感到痛苦,但只要处于其中,都会感到粘腻难耐,恨不得让人想要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以求一时爽快,可就算那么做了之后也会发现,连衣物当中都能挤出水来。
如影随形,永远无法摆脱。
“你真的很厉害呢。”
身体连同脑袋都歪斜,温素瑜斜着的脸陡然出现在沈延垂下的视野当中。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女孩已经无声地站到他的面前。
她背着双手,还保持着歪着脑袋的姿势,先前弯下的腰稍微直起来了些。
“我已经很尽力在演出了啊。我现在不是很让人讨厌吗?你不是对我幻灭了吗?明明我和你想象中的温素瑜一点都不一样啊。”
她的语气疑惑,摊开双手,好似在展示着自己。
柳腰微扭,双腿也很配合地依次弯曲了一下,展现着她曼妙的身材和丰盈的长腿。
“为什么你还会忍受我呢?为什么还会露出那样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呢?”
“早点离开这里啊,早点去寻找你的幸福啊,早点讨厌我啊,早点把我无情地踢走啊。”
“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了。”
“不是对我们都好吗?”
她说话的口气十分平淡,没带多少感情波动,像是在叙述什么所有人都已知道的事实。
沈延盯着她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此时她背对着客厅的灯光,因此显得幽深无比,看不见其中光亮。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抬了抬,想要往前方伸去,又被自己制止起来。
“不是这样的。”
“我认识的温素瑜,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场景逐渐发虚,沈延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
“我认识的那个温素瑜,温柔,明亮,哪怕会连累自己也会去呵护帮助他人,总是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经常被我说她的好心会被当成驴肝肺,但总还是前仆后继地去做。”
转瞬,重新聚焦,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在面前的女孩身上重叠。
“但你也是温素瑜,你们是同一个人。”
“所以能告诉我吗,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温素瑜。”
温素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久久地望着彼此。
“现在。”她终于开口。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温素瑜。”
“你满意了吗?”
沈延应声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和她的对视。
“明白了。”
“明白了就早点离开吧。”她的声音忽地变得冰冷而生硬,“我家只有一张床,也只睡得下我一个人。”
听见她赶人的话,沈延深吸一口气。
他确实是还想和温素瑜多交流一些,毕竟只有在这样私底下两人独处的情形,她才会稍微向他敞开心扉一些。
他很确定,温素瑜刚才的言语当中,大多都是真心的话。
但是,面对这样的她,心急是讨不到好处。
今天他已经感触到很多东西了,先行撤退或许才是上策。
于是他支起身子。
“抱歉,那我就先走了。”
已经往大门走去,他往背后挥了挥手。
“你不是说让我别客套吗,我以后还会常来的。”
“明天见。”
说完,他就出了门,关门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温素瑜回过神来。
她盯着身前桌面之上,那个只剩下一半水位的纸杯看了许久。
少女的眼眸并没有完全睁开,而是微微敛着,所以显得疲惫无光。
动作当即立快,她抓起那个杯子,将其中的热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好烫。
才刚出门,往楼下走了不久,沈延眼前突然一花。
世界发生了转换。
与此同时,明映胧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无比难得地,染满了焦急。
‘沈延你快过来,我们这里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可能会有危险。’
一听这话,他瞬间难以平静,望着楼道的窗台之外,转瞬就出现在了视野中另一栋居民楼的楼下。
‘你们人现在在哪?’
整个人被横着圈在夏采滢的腰部之上,青梅现在只用一条手臂就能揽住女孩,像带着一捆稻草一般在半空当中踏空跳跃。
只是姿势实在不太雅观,视野的不断飞跃还让明映胧有点晕乎乎的。
她努力辨认着周遭有些变化的景象。
‘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