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之声接连响起,又是几十罐猛火油飞向陈仓城头。
这一次的落点,确实比先前更准。
许多油罐几乎都落在方才魏军死士灭火的位置附近。
砰砰砰!!!
陶罐碎裂,猛火油再次四散飞溅。
那些刚刚以沙土灭火、尚未来得及撤离的魏军死士,瞬间被油液泼了满身。
随即便是火光一闪,油助火势!
几乎是在瞬间!
自城楼上,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将几十人硬生生吞没……惨叫声在城头上响成一片。
郝昭听着城上的惨叫,双手握紧成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眼睁睁看着第一批死士被火焰吞没,可他并不能做些什么。
若无人继续灭火,火势便会重新占住马道。
若继续派人上去,便等于让人用命去填。
可这便是守城。
有时候明知前头是死,也得叫人去!
郝昭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发着涩声道:
“第二批。”
“上!”
第二批死士再度扛着沙袋、竹篓,顶着黑烟与火光往前冲去……
城下。
诸葛亮看着这一次猛火油罐坠落的方位,微微眯了眯眼。
这些油罐,几乎都落在陈仓城内了。
除了少量油液因为飞溅落在城下,并没有太大的扩散。
这便够了。
方才那将近十轮的不断试射,其实为的便是确定猛火油落点。
只要落点确定,其他事情便好办了。
发石炮车不是弓弩。
它要准,便需要一次次校正。
如今陈仓城头的落点,已经被匠作营摸准,正中马道与城楼之间。
那里正是魏军守城最要紧的地方,也是城门所在位置。
只要那一片被火焰吞没着,魏军便难以守御,只能任凭汉军去攻击城门。
猛火油罐只要准确落在城上,便不会溅射出来伤到自己人。
这一切的盘算,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谋划好了,如今正到了强攻的时候!
诸葛亮一见时候差不多了,当即羽扇一挥:
“伯约,传令攻城。”
姜维精神一振,立刻拱手。
“喏!”
霎时间,渭水岸边列阵的汉军们齐齐发出呐喊。
他们以兵器敲击盾牌,“咚咚咚”的声音整齐划一。
这阵挑衅一般的响声在,河谷两岸来回荡开,又像是山中滚雷。
陈仓城内,郝昭听到这阵声音,心中立刻一沉。
不好!
诸葛亮要攻城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当即扭头喝道:
“吩咐守城弟兄,务必顶住!”
“城门处再加人!”
“沙袋、木石,全部压上!”
伴随汉军阵营中冲锋号角响起,数百名汉军推着两架巨大的冲车,开始向陈仓南门杀来。
七丈长的冲车,上方覆着厚木与湿皮,前方有盾兵遮护。
两侧也有持盾汉卒跟随。
他们头顶盾牌,推着滚轮冲车,在刚刚压实的河岸道路上快速前进。
远处,汉军弓兵凭借瞄准镜,列在百步之外。
只要城上魏军有人冒头,便立刻张弓射杀。
可此刻陈仓城有大半都被裹在火焰之中,魏军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守城。
不仅如此,郝昭也是吃了自己给自己备下的闷亏。
当初配备在城头的滚木、礌石,如今全都堆积在马道两侧,反倒成了火焰燃烧的原料。
城上魏军想要推礌石下去,却连靠近垛口都做不到。
一座被火焰占据的城楼,是无法居高临下做出防守动作的。
很快,汉军推着冲车,已经到了城门近前。
这架冲车长不下七丈,周身以硬木打造,外覆湿皮和粗麻,底下装着巨大滚轮。
最前端的攻城锤头,用的是上好钢铁所造。
锤头呈尖钝相合之形,外缘被磨得锋利,正中则厚重如铁兽额骨。
这是刘祀在原本冲车基础上改过的东西。
既能以重力撞门,也能凭更硬的钢铁锤头破坏门上铁板与木层。
伴随着汉军们的冲锋声,这巨大冲车几乎没有受到太多阻滞,狠狠冲进城门洞。
下一刻,锤头便重重撞在那扇巨大的陈仓城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城门洞内外都似乎颤了一下。
这声音沉闷而可怕,像是有一头巨兽正在举拳砸门一般!
汉军的冶铁工艺之精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巨大的攻城锤头,狠狠撞击在城门外包裹的铁板上。
只这一击,便将那片铁板撞得凹陷变形。
城门之后,原本抵门的魏军也被这股力道震得险些栽倒在地。
不少人肩膀撞在门闩与横木上,痛得脸色发白,手中木杠脱手。
城门后顿时一阵慌乱……
郝昭站在城楼内侧,听到那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又看见城门后兵卒们慌乱的脚步,心里猛地叫了一声不妙!
陈仓这扇南门,是他亲自督修的。
通体以硬木为基,内外包裹多层牛皮,又嵌入两层铁板。
门厚更是达到二尺一寸。
按现代说法,已经超过半米厚度。
如此厚重的城门,再加上牛皮缓冲、铁板防斩、防火、防凿,本该极其坚固才是。
寻常撞车撞上来,就算能震动城门,也很难短时间造成真正破坏。
可眼前蜀军这冲车,却完全不同!
那十余层牛皮,像是没有起到多少泄力作用,竟然带起来这样强烈的震荡。
怎么回事?
郝昭想不通!
牛皮明明能吸收一部分力道,硬木厚重,镶嵌用来包门的铁板更是极厚。
怎么会没把蜀军攻城冲车的力道泄去多少?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城外汉军第二轮冲锋已经到了。
冲车被众多汉卒往后拖出一段距离,随即,在旁蓄力多时的另一家大冲车,在众人齐声呐喊中,再次猛推向前!
滚轮碾过地面!
车身轰隆作响!
巨力之下,锤头再度撞上了城门!
轰隆——!!!
这一声比先前更重!
城门处那片被撞击变形的铁板,凹陷得更厉害了些,周围木层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城门后的魏军,被震得再度齐齐后退半步,有几人直接跌倒在地上。
这一刻,郝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能够从方才城门木质所发出的声音,精准判断出来,这样的巨力冲撞,城门承受不住!
也难怪郝昭为之震恐。
刘祀以后世精良冶铁工艺所制出的攻城锤头,无论硬度、锋利度、韧性,都远在魏军城门上这些生铁板之上。
生铁硬而脆,能挡刀斧和火烧,若只是用来抵挡这个时代的攻城冲车冲撞,那当真是小菜一碟,几乎可称作是坚若磐石。
可面对这种钢铁锤头反复重击,力道又奇大,便显得不够看了。
门上附着的铁板,非但没有完全护住城门,反而在变形之后,把冲击力传进木层深处。
牛皮在这种巨物面前,更是如同废纸,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似的。
这下子,可轮到郝昭慌了!
他盯着那扇不断震颤的城门,脸色沉得吓人。
若照蜀军这般撞下去,这门怕是顶不过半日……
可城头火势未退,魏军又难以从上方击毁冲车。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