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一次,是个女声。
“先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子站了起来。
她穿着素净的长裙,辫子垂在身后,面容清秀,但此刻因为紧张,嘴唇有些微微发抖。
但她还是站得笔直,目光直视讲台上的秦远。
“先生,您倡导教育平等。可至今为止,光复大学都不对女性招生。
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广大女性一个机会,让我们也能上大学。我们也想为华夏复兴尽一份力!”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是没人提过让女性读书、考大学。
但在此时这个时代,封建礼教仍然根深蒂固。
要想一下子改变现状,阻碍太大了。
就连那个弘道女子中学,当初成立时都引起了极大的非议。
不少人禁止自家的女儿去上那所学校。
最后还是秦远亲自下令,才让弘道女子中学开了起来。
而让女性考大学,男女同校——
这实在太大胆了。
周围几个女生紧张地看着她,想拉她坐下又不敢。
男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卢川宁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女生——田有贞,比他小几岁,但精通英语,经常帮《青年报》翻译稿子。
她平时话不多,没想到今天……
靳绍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远身上。
秦远看着那个女生。
她没有退缩。
虽然嘴唇还在抖,虽然手紧紧攥着裙角,但她没有坐下,没有移开目光。
秦远忽然笑了。
他刚要说话——
护卫队长江伟宸突然从侧门快步走上讲台,俯身在秦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远面色不变,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江伟宸退下。
秦远转向台下,看向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生,声音平稳: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一愣,随即答道:“田……田有贞。”
秦远点点头:
“田有贞同学,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
台下鸦雀无声。
秦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不是一句口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放心吧。今年,光复大学一定会向所有人敞开大门——不分性别。”
话音刚落,台下轰然炸开。
“真的?!”
“太好了!”
“先生万岁!”
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激动得跳起来。
而田有贞,那个刚才还站得笔直的女生,此刻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座位上。
周围的女生一把扶住她,七手八脚地把她围在中间。
“有贞!有贞!你听见了吗?”
“我们也能考大学了!”
“太好了!”
田有贞靠在同伴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太紧张了,可能是太激动了,可能是……可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作为一个女子,被看见了。
卢川宁和靳绍棠对视一眼,都笑了。
“恭喜,田同学。”
“恭喜!”
周围的人纷纷道喜。
田有贞被簇拥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流泪。
——
热闹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秦远站在讲台上,没有打断他们。
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好了,各位。”
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远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年轻的、兴奋的、期待的面孔。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
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秦远没有理会,继续道:
“但是,在结束之前,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
“香港方面确认,英法联合舰队主力,已于两日前完成最后集结与补给。
今日清晨,该舰队已拔锚启航,驶离维多利亚港。
其航向,正北。
目标,渤海,大沽口,天津,京师。”
秦远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北冰洋吹来的寒风,让礼堂内的温度骤降。
“按照其航速,若无意外,大约四到六天后,这支庞大远征舰队,就将途经台湾海峡,掠过我福建外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容闳坐在人群中,望着讲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恐惧?期待?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为盟主加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