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只管一件事:分田。
这几个月下来,成效显著。
从宁波到绍兴,从台州到温州,那些收缴上来的土地,正以惊人的速度变成“公田”,分到无地少地的百姓手中。
而那些拒不配合赎买的死硬分子——
张之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
光复军没有杀他们。
但也让他们活不下去。
第一招,是税率。
公田实行两税法,每亩只收两成税,且收实物——粮食、布帛,随你交什么。
这是唐代就有的老法子,简便易行,老百姓一看就懂。
而私田呢?三成半。
明摆着告诉你:跟着光复军走,日子好过;死扛到底,那就自己扛着。
第二招,更狠。
限制雇佣人数。
地主要种田,可以,自己去种。
不准雇长工,不准招佃户。
正好赶上春耕,张之洞盯着那些死硬地主的田,眼睁睁看着良田荒着,也不许他们雇人。
那些地主老爷们,一辈子没下过地,如今被逼着扛起锄头,犁田插秧。
干了一天,腰都直不起来,第二天满手血泡。
不过这还不是那些地主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他们看的十分明白,当“公田”连片出现,自耕农数量激增时。
这些刚刚获得土地的农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光复军新政最坚定的拥护者和基层动员的基础。
这些农民清楚地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土地,是谁在保护他们的土地。
任何想要破坏当前局面、恢复旧秩序的力量,都将首先面对他们的抵触。
而这些地主乡绅也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或至少造谣生事,动摇民心。
但他们惊恐地发现,光复军对基层的掌控力和宣传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光复新报》将授田政策、税率标准、兵役义务等,用白话写得清清楚楚,张贴于城乡各处。
更有无数经过短期培训的“政策宣传员”和“乡公所干事”,深入每一个村镇,用本地土话,挨家挨户地讲解,回答疑问,揭露谣言。
地主们散播的“光复军要抽丁拉夫,抢粮抢人”的谣言,在官方清晰的政策宣传和乡亲们亲眼所见的“分田到户”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不攻自破。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盘散沙、可以被宗族和乡约轻易裹挟的“愚民”,而是一个高度组织化、信息透明化、利益与光复军深度绑定的新型基层社会。
这才是最令那些旧势力恐惧的。
光复军不仅仅是在军事上打败他们,更是在社会结构和人心向背的层面,进行一场彻底的、釜底抽薪式的改造。
他们正在以自己的意志和蓝图,重塑浙江的基层根基。
一旦这个新根基稳固,旧乡绅、旧宗族对地方的控制,将如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永无回头之日。
正因如此,当曾国藩、李鸿章的人,以及那些无孔不入的英国洋行“联络员”,带着复辟的许诺和复仇的诱惑出现时,才会在浙东的旧势力圈子里,激起如此强烈的回应。
对鲍淮序这样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阻止家族彻底衰落、恢复往昔荣光的唯一希望。
哪怕这希望,需要以勾结外敌、背叛乡土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