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被拟人之后,长出“人脸”的地方,却是在它自己身体的内部——在副驾驶座位上?
手腕上表盘已经烫得人难受了,警告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该走了。
柴司再次一脚踹开车门,几乎是从急速行驶的汽车中,把自己整个人扔了出去;他跌出车外,重重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住了。
「……我就不一样了,」
云顶帝国大厦说完,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刺耳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柴司忍着浑身即将断裂般的痛,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汽车停在了正门门口——离正门还差几步路,它却好像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给牢牢握住了,引擎声徒劳空转,丝毫不能再往前进一寸。
「我的注资是精心挑选过的,质量上乘,情绪稳定,」
云顶帝国大厦说:「你想用这辆车撞进我的身体里,让我受伤,主意不错,就是太小看我了。」
柴司握着枪,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但这正好说明,你跟它的逻辑果然不一样。”他一边喘息,一边站了起来,“那辆汽车被拟人时,我正坐在里面……它除了能撞人之外,它的内部空间本身也是一个陷阱。它是欢迎别人进去的。”
云顶帝国大厦“嗯?”了一声。
“你就不一样了。”柴司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
刚才短短一两分钟里,他几乎都在汽车内部,云顶帝国大厦没法直接伸手抓他;多出来的“手”,就都被分配给了刚才帮他掩护的刺头身上——继布莉安娜之后,麦明河也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了。
金雪梨倒是没被压住——她成了一个反例。
或许是怕她被乱撞的汽车给压死,也或许是为了叫她彻底失去反抗勇气,金雪梨不知道何时竟被高高地拎起来了。
她依然看不见,却也知道自己正身处于半空里,此时趴在无形大手上,正四处摸索、寻找一个重回地面的方法。
……加上要抓住汽车,云顶帝国大厦的“手”,是不是都占上了?
要获得答案,只有一个办法。
柴司一手紧紧捂住肋骨,另一只手举起了枪。
接连四五颗子弹,干净利落地击碎了他目光可及的所有摄像头——表盘上,好几只由数字变成的眼睛,顿时灰暗了下去。
「你过分了,视力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
柴司开始一步步往大门口走。
云顶帝国大厦的逻辑与汽车不一样;它从一开始,就把这一点暴露出来了。
它不愿意让任何人进入“自己体内”——这很好理解。
云顶帝国大厦的任务,应该也是卡特·摩根此刻最在意、最害怕的一点:他要守住这栋楼,不能让人闯进去,威胁到他的生存。
卡特·摩根就在这栋楼上,通过某种手段监视着战况吧。
“摄像头是你的眼睛,也是卡特·摩根的吧?”柴司以气声说了一句——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听见。
他废掉了摄像头,主要目的不是要让云顶帝国大厦看不见。这只是附带的额外收益。
针对卡特·摩根手里的拟人伪像,柴司有一个猜测。
要验证这个猜测的话,必须先废掉卡特监视地面的眼睛。
不,不止是为了验证;他还要通过验证猜测,给卡特反向设下一个陷阱。
废掉眼睛,不是为了让他看不见己方一行人——看不看得见,其实都不妨碍卡特朝他们下手。
柴司要对卡特瞒住、不能让他看见的唯一一件事,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罢了。
……云顶帝国大厦附近,没有第二辆车了。
柴司一步迈进大门,鞋底在碎玻璃上踩出了咯吱吱的响声。
「你进来了!」云顶帝国大厦怒叫道,「滚出去,你以为我手占上了,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柴司转过头。
门外昏暗夜幕下,府太蓝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一只手仍举在身前。
尽管看不清,柴司却知道,他手上正拿着自己刚才给他的伪像。
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简直就好像是柴司扔给他的伪像,把府太蓝给定了身。
突然被一个伪像甩进怀里之后,府太蓝竟似乎再没有动上一动,这么几分钟里,一直凝固得如同一尊塑像。
柴司裂开一个笑。
……好,府太蓝还不算蠢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