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转过头。
场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却自带一种球星才有的存在感。
他脸型瘦长，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看着罗文。
“刚才那节奏，对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运球不是目的，阅读才是。你运那两下，不是为了过掉你眼前这个家伙，是为了把他身后那个大个子的位置调出来。你看到了，然后你传了。这就叫‘提前一步’，小子。”
“他们现在知道你能传能投，开始犹豫了。接下来，用你的肩膀。给他一点点身体接触，就一点点，然后拔起来。中距离是我们的自留地，别忘了。”
罗文认真地点了点头。
场边这个给他指导的男人，是今年年初哥哥罗伊特意为他请来的。
据说哥哥为此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薪酬。
对于一支青年队的球员来说，这样的私人配置无疑有些奢侈。
但罗文清楚，这是哥哥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张扬，却直接有力。
就像当年哥哥默默为他铺好来皇马的路一样，现在又为他请来了最好的引路人。
前NBA全明星安芬尼-哈达威，绰号“便士”。
这位昔日被誉为“乔丹接班人”的天才，如今境况却有些落寞。
2008年初，36岁的哈达威刚被迈阿密热火裁掉。
他最后那份合同只有120万美元，还是无保障的。
更糟的是，由于早些年投资失败、被人欺骗，加上花钱大手大脚，他实际上已经濒临破产。
就在这个时候，罗伊找到了他。
罗伊开出的条件让哈达威几乎无法拒绝：税后150万美元年薪，只教一个孩子，他弟弟罗文。
这份薪水，比他在NBA最后一年的底薪还要高，而且稳定、税后，能立刻解决他的财务危机。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尤文图特的球员明显专注了不少，防守的轮转更快，对抗也更凶狠。
他们知道，掐死那个10号，就掐死了皇马的进攻。
罗文感到了压力。
对手的贴身紧逼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接球变得困难。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更专注地观察，更努力地跑动。
他不再长时间持球。
一次进攻中，球刚到他手，对方的包夹立刻形成。
罗文看都没看，手腕一抖，球已经传给了被放空的控卫米格尔。
米格尔调整了一下，投进了一个空位中投。
防守端，罗文换防到了对方一个身体强壮的前锋。
对方想用力量硬吃，背身往里拱了两下，却发现身后的少年下盘很稳。
就在对方准备强行转身时，罗文突然伸出长臂，精准地一捅。
啪！
球被干净地切掉，滚出边线。
虽然不是直接抢断，但这次成功的单防，破坏了对手一次志在必得的进攻。
尤文图特加强了针对性，但罗文的处理方式却更加简洁、高效。
他像个无声的指挥官，通过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空切，就能把对方的防守阵型搅乱，为队友拉出空档。
或是在被严防时，用一个快速的手递手传球，让队友获得瞬间的出手机会。
分差被缓慢但稳定地拉大。
就在上半场结束前两分钟，一次攻防转换中，罗文从中线附近接球快速推进。
对方唯一回防的球员且战且退，死死盯着他的传球路线。
罗文运球到了罚球线内一步，没有减速，也没有任何花式动作，只是迎着防守人，用一个轻巧得近乎随意的动作，右手持球向上一送。
篮球像是被轻轻“放”进了篮筐。
防守人完全被这个柔和到极致的上篮骗过，手挥了个空。
这记轻巧的挑篮，仿佛是从时光里借来的一笔。
没有惊人的爆发力，也没有炫目的拉杆，只是迎着防守，手腕一翻，球就顺着指尖滑了出去，像一片羽毛找到了篮筐。
行家或许能看出，这份柔和与从容里，藏着几分“冰人”乔治-格文的影子，或者一点“便士”哈达威早年的灵韵。
“冰人！哈哈，小子，你像个冰人！”
场边，一直抱着手臂观察的哈达威，看到这个进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用力地拍了两下手，冲着罗文大声喊道，“就该这么打！让他们猜不透你要干什么！”
当最后一个球落进篮网，终场哨声响起。
记分牌上，比分定格在78比64。
皇家马德里U16青年队，以14分的优势战胜了强大的尤文图特，挺进了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半决赛。
罗文砍下了全队最高的22分，抢下7个篮板，送出了惊人的9次助攻，还贡献了3次抢断，而失误仅有1次。
他没有追求爆炸性的高分，却用一份近乎全能且高效的数据单，完美地串联起了整支球队，主导了这场关键胜利。
瞬间，整个“皇马体育城”的篮球馆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
看台上的球迷们全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旗帜，高喊着球员的名字。
“皇马！皇马！皇马！”
主席看台上，卡尔德隆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不间断地鼓着掌。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完全沉浸在主队胜利和现场狂热的气氛中。
“赢了！我们赢了！”他对着身旁的高管们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自豪。
场地上，皇马的年轻球员们冲到一起，互相拥抱、击掌。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球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罗文站在人群中，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上清晰的比分，又望向看台上那片沸腾的白色海洋。
看台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一些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女郎挤在栏杆边，毫不掩饰地喊着“Ro-wen! Guapo!（罗文！帅哥！）”，有人甚至大胆地向他送出飞吻，展示着迷人的曲线。
对于这个年纪就已成名的少年来说，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
在皇马青训营里，许多和他同龄的“小明星”早就习惯了被追捧，甚至已经换过好几任漂亮的女朋友，把青春期的躁动挥洒在球场之外。
这份远超年龄的自律，并非天生。
某种程度上，是他那个跨领域的哥哥“逼”出来的。
哥哥罗伊，那位站在世界足坛顶端的“国王”，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说教或训斥。
但罗伊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永远矗立在远方、清晰可见的巍峨高山。
哥哥在另一个领域所达到的高度、所展现的职业精神和所承受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罗文：真正的卓越，需要用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去换取，容不得半点分心和懈怠。
就在罗文准备走向更衣室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路。
卡尔德隆主席在一众俱乐部高管的簇拥下，满面笑容地穿过看台与场地的通道，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孩子！我的孩子！”
卡尔德隆张开双臂，给了刚刚结束比赛的罗文一个结实的、充满热情的拥抱，丝毫不介意对方球衣上的汗水。
“踢得好！不，打得好！打得真漂亮！”
卡尔德隆松开他，双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睛闪着兴奋的光，“看到你，我就看到了我们皇马篮球的未来！一颗正在升起的巨星！”
他转过身，对周围的人群和跟拍的媒体高声说道：“看看他！他不仅是罗伊的弟弟，更是我们皇马自己的王子！我敢说，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不，整个欧洲，他这个年龄段，最好的球员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皇家马德里！”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闪光灯适时地亮起，记录下主席与青年队核心相拥的这一幕。
周围的俱乐部官员们也都微笑着点头附和，看向罗文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赏与期待。
罗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着，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对主席礼貌地点头致意：“谢谢您，主席先生。”
这段时间，西班牙国内的体育媒体上，已经悄悄蔓延开一个消息：皇马主席卡尔德隆计划在今年夏天，再次启动将罗伊带回伯纳乌的超级签约。
这已经不算新闻。
过去几年，类似的传闻每个夏天都会出现，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无疾而终。
几次失败的经历，加上外界猜测中那高到令人牙酸的转会费数字，让这一次的传闻虽然依旧劲爆，但皇马球迷的反应却比以往冷静了许多。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再轻易抱有那么大的希望，生怕又一次失望。
此刻，在篮球馆混合采访区的喧嚣中，《马卡报》的一位资深记者趁着卡尔德隆心情大好的间隙，突然将话筒递了过去，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主席先生，关于夏天将罗伊带回皇马的计划，外界传闻很多，您能否向我们证实？您之前对此一直讳莫如深。”
问题很直接，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在了卡尔德隆的脸上。
听到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卡尔德隆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他沉吟了大约两秒钟，目光扫过眼前充满期待的记者，又看了一眼身旁正安静站着的罗文，然后清了清嗓子。
“关于罗伊，我想，全世界都知道他对皇家马德里意味着什么。他是我们拉法布里卡青训营走出的、史上最好的球员，没有之一。这一点，从来不是秘密。”
“但说实话，记者先生，球迷们渴望看到的场景，也正是我们每年都在反复思考、反复权衡的画面。让罗伊回家的念头，它不是今年才冒出来的，它几乎是我们每个夏天、每个转会窗都会在内部讨论桌上反复浮现的议题。”
“因为在足球世界里，尤其是在涉及罗伊这样级别的球员时，任何公开的谈论都为时过早，也不够尊重。这里有太多复杂的因素：对方俱乐部的立场、球员的个人意愿、以及那些......嗯，众所周知的财务和竞技层面的考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也再次投向身旁的罗文，仿佛在通过弟弟向哥哥传递某种信号：
“但我可以告诉所有皇马会员和球迷的是：俱乐部的意愿是明确且一贯的。让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在最适合的时候，以最完美的方式回归他真正的家，这始终是我们最高的愿望和努力的方向之一。”
“夏天还很远，现在，让我们先享受今晚的胜利，为这些出色的年轻人鼓掌。”
卡尔德隆笑着，从助手那里接过一顶崭新的、带有皇马队徽的白色帽子。
他没有先给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到罗文面前，亲手将帽子戴在了这个黑发少年还有些汗湿的头上，仔细地帮他调整好帽檐。
“拿着，孩子，这是胜利者的勋章！”
接着，他又拿出更多的帽子，一顶一顶地，亲手戴在其他每一位上场拼搏的年轻球员头上，仿佛在进行一场小小的加冕仪式。
最后，他站到这群戴着统一白帽的年轻人中间，面向看台上还未散去的球迷和所有镜头，猛地举起右臂，用尽力气，带着浓重的马德里口音高喊：
“Hala Madrid！”
这声呼喊点燃了现场。
身边的年轻球员们，包括那些还带着羞怯的少年，都跟着激动地大喊起来：“Hala Madrid！”
罗文站在人群里，那顶白色的帽子在他头上显得格外醒目。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声浪和主席期待的目光中，他也抬起脸，清晰地跟着喊出了一声：
“Hala Madrid！”
这一瞬间，尤其是当“罗伊的弟弟”罗文，头上戴着皇马的帽子，和主席并肩站在一起，喊出这句皇马最神圣的口号时，在场的所有西班牙记者都像被按下了兴奋的开关。
快门声疯狂响起，连成一片耀眼的白色闪光，几乎将场地中央淹没了。
他们知道，无论夏天会发生什么，明天体育版的头条照片，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