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都大酒店住房区。
笃,笃笃!
走廊里响起短暂的敲门声。
汪艳如惊弓之鸟,从床边小沙发上坐起。
竖起耳朵倾听。
有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响起。
汪艳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也说不上来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
不是自己房门被敲响是一种庆幸。
或者也算是一种缓刑。
凌迟处死的缓期执行。
谈了5年的男朋友突然翻脸无情,要跟她断情绝恋,跟她划清界限,还要跟她清算这些年的花费。
后者最让她难堪。
毕竟当初谈对象时,自己看上的也是他能带自己出国,还很有钱。
不然大了自己一轮多的岁数,自己岂会委身与他?
可笑啊可笑。
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经商的男人更如此。
看似恋爱的五年,临了竟然才发现从一开始便处处都埋藏了算计。
甚至每一趟看似男友力豪迈的机票报销,都存在着垫付的利息。
汪艳没有让王总说清楚每一笔账目。
但相信王总说的清单一定有。
可两人在一起那会儿,她哪知道还会有这种操作?
花钱没有节制是肯定的。
她图的就是有钱花。
不然为啥不答应身边同学和朋友的追求?
要知道她当初也是京城舞蹈学院的优秀尖子生。
喜欢她的男生不要太多。
可惜。
自己选择了物质享受,到头来却反被物质所控。
每一年的花费都高到离谱、吓人的程度。
尤其是在国外学习、生活的两年多。
花销成倍数,是她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额度。
所以,再继续让王总叙述下去也没意思。
她见识过好多次王总算计员工的本事。
也不认为自己能跟他掰扯清楚。
毕竟这方面,王总才是专业人士,她不过是个单纯到傻,又只会跳舞和演戏的可怜女人。
但物质享受她短暂拥有了。
现如今王总化身讨债人,张开了盘剥的血盆大口。
汪艳自知无可遁逃。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还钱分手,自此两不相干,或者任由事态发展,被追讨、被闹大,最终名利双失。
真要闹起来,汪艳觉得自己无论是在澳洲,还是在国内,或者任何有自己熟人的地方,都无法再生存了。
因为尊严。
因为脸面。
汪艳也不想国内国外都丢大人。
但除了上述两条她都没能力也实在不想走的路之外。
王总给她了一个新的选择。
商人逐利。
他需要汪艳给他帮助,或者解释为付出更妥帖。
只要答应此事,过去既往不咎,所有利益和财产瓜葛统统归零。
等于干干净净的翻篇儿。
汪艳很想解决。
但王总提出的条件实在苛刻,且太过让人恶心。
汪艳初听之下,甚至有不如死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这算什么!
完全没把自己当人。
竟然,竟然,竟然让自己给别人当……
汪艳接受不了。
死都难以接受。
但——
冷静下来,再回想。
汪艳又很悲哀。
貌似只有这一条途径是她可以走,也是唯一能走通的。
就像王总劝说的那般。
跟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囧态,被人唾弃,被人指指点点,还背负二十年都还不清的债务相比。
伺候一个男人其实反倒是轻松的。
是一个,又不是一群。
用五年时间换取免除二十年的巨额负债,还不会影响声誉。
摊开看,怎么都是汪艳赚了的。
而且王总还说了。
就当做是谈了个新男朋友也可以。
只是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再稍稍摆低一些而已。
汪艳想了两个半小时。
最终艰难做出了决定。
她认栽。
她服软。
她,从了。
因为王总就给了她一下午的思考时间段。
汪艳连辗转腾挪的空间都没有。
或者一拍两散臭名加身,或者苟延残喘,用尊严和自身偿还前五年的高奢享受。
年轻时太傻太单纯,选择了依附大龄商人。
却让自己走向了如此卑劣低贱的生存之路。
说是再用五年来抵消。
可女孩子的青春,大好时光,又能有几个五年呢?
古话说三十而立。
汪艳怕自己再用自己五年青春去陪一个连啥样、啥性格都一无所知的男人。
怕是三十岁的时候,儿子都真的能立起来了吧?
简直匪夷所思。
感觉天都塌了。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感觉天塌,总归是还有强装的可能,就像王总说的那样,或许就能当自己换了个新男朋友,说得过去就行。
总好过打官司,被指认是拜金女,最后一无所得成万人口中的笑话来的要强一丝吧。
纵然是祸事。
也要从祸中挑选轻一点的去挨。
王总亲自开车送汪艳到了丽都大酒店楼下。
目送她拎着行李箱上了电梯。
还特意估算了时间,给房间里打通电话最后叮嘱了一番。
汪艳无声落泪,咬牙将这些屈辱尽皆吞下。
她去卫生间放水,泡澡。
从行李箱内拿出新款性感的小套装。
换上一双枣红色的十公分高跟时装鞋。
最后,裹上酒店的浴袍,坐到桌前,打开化妆盒,给自己画了个拿手的,能凸显自己美貌和气质的妆。
既然事已至此。
那便尽心竭力而为吧。
漂亮一些。
识趣儿一点。
等人来了,再结合习舞的根底卖卖力气。
希望给陌生的他留下比较好的印象。
也能让自己未来五年过得不要太艰辛、别太煎熬。
从进房间到整个身心准备就绪。
汪艳心神从失控边缘到别扭,再到恢复冷静。
既然走了这一步。
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只希望通过自己的精心装扮和努力,能让对方怜惜,喜欢。
能够再接下来的相处和陪伴中,让对方把自己当个人看。
而非彻头彻尾的玩物。
汪艳脱下高跟鞋,黑丝包裹的脚丫踩上宽大柔软的双人床。
她打算提前适应适应主战场。
也顺便热热身。
用两只脚的脚尖,丈量一下这张床究竟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