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原笑了一下说道:“生病,并不在向存华的计划中,所以他即便得知了你们的暴动计划,也无法把这份情报传递给日本人。同样,任凤歧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向存华表现的非常熟悉,况且,他也不了解向存华已经掌握到了暴动的情报。”
说到这,他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我都能想象到当时向存华当时的心情了,任凤歧明明就在自己面前,自己明明掌握了那么重要的情报,可他偏偏没有办法报告给任凤歧。
可他更加明白,一旦自己不能及时传递出情报,等到暴动开始,他的价值就消失了。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求助于严上达,让他把情报送出去。这么一耽搁,反而给了你们暴动的时间,可以说是他的私心,让你们在一开始取得了成功!”、
这些,就如同孟绍原当时就在现场,并且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般。
还没等耿谆开口,孟绍原问了一句:“向存华确定没有跟上大部队?”
“是!”
“他后来还活着?”
耿谆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被抓后,还看到过向存华,他对我说当时他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落队了,后来被日本人抓住,他怕死,就说自己没有参加暴动,日本人信了,没有杀他。我不但信任他,而且还很理解他,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说谎保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他当时留下,是不知道任凤歧已经被打死了。任凤歧和日本监工既然死了,能够证明他叛徒身份的人也就不在了,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当时日本人被你们杀死了几个监工,而且暴动是大事,在如此狂怒下,还能留下向存华的命?不对,不对!”
他在那想了一会,缓缓问道:“仔细回忆一下,在暴动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耿谆怔怔的想了一会,说道:“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暴动时间,最初定在1945年6月27日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6月27日,耿谆却突然宣布:暴动时间推迟三天,改到6月30日。
原来,6月27日,是“老人太君”的监工石川忠助和“小孩太君”越后谷义勇值班的日子。这两个日本监工,内心对中国劳工比较同情,石川忠助时常偷偷削减中国劳工的工作量,工作期间对中国人偷偷休息的行为,也装作看不见。越后谷义则想方设法,偷偷给中国劳工塞吃的,想方设法增加大家的口粮。
如果按原计划举行暴动,两位日本监工很可能被冲动的劳工当场打死,即使暴动劳工放过他俩,事后两个人一定会受到鹿岛组的严厉处分。
淳朴善良、知恩图报,是中国人深入骨髓的民族基因。暴动时间每推迟一分钟,都要承受计划泄漏、暴动失败的危险,但耿谆和几位暴动核心,宁愿承受失败,也不愿误伤一个无辜的日本人。
“荒唐!美德?在战争时期你和你的敌人讲美德?”
一直都对耿谆非常客气的孟绍原,脸色却终究还是变了:“因为你所谓的美德,不想牵扯到所谓无辜者,你宁可将暴动推迟三天。三天,整整三天,你让你所有的弟兄们,都处在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你这不是美德,你这是在犯罪!”
耿谆的嘴唇不断哆嗦着,他一直以为的美德,此时在长官的眼里竟是一钱不值!
“不要讲什么美德了。”孟绍原沉声说道:“战争中只有死亡和鲜血才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