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正南门的“以劳换灵”互市搞得如火如荼,李元楠那把紫金算盘拨得天下散修纷纷归心。
但在西山的极北,【休门】阵眼所在的御兽门防区,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冷。
不是天气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枯木尊者重伤昏迷,被安置在神庙后殿靠着【药师】仙种的九彩霞光吊着最后一口气。
失去了这位活了三百年的定海神针,整个御兽门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门主拓跋雄,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他平日里也是个呼风唤雨的凝丹境大修。
可在那头【九幽天狼祖】遮天蔽日的灰色巨爪下,他引以为傲的道心被那纯粹的死亡法则碾了个稀碎。
此刻,他瘫坐在北山那片被死气污染了一半的灵兽围场外,头发蓬乱,双眼呆滞。
“完了,挡不住的。太古的煞星,咱们都要死……”
门主这副德行,底下的弟子更是如丧考妣。
但最让人头疼的,不是人,而是那上万头劫后余生的灵兽!
“吼——!!!”
围场深处,传来一声狂暴熊吼。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一段由精钢和千年铁木打造的兽栏被生生撞塌。
三四个穿着御兽门服饰的驯兽师,惨叫着从缺口处倒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口吐鲜血。
“门主,管不住了,那头【残暴岩熊】疯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到拓跋雄面前,满脸惊恐。
“那畜生撕碎了镇兽符,连御兽笛的声音都不听了,见人就咬,已经有十几个弟子被它拍成了重伤。”
“再这么下去,引发兽潮营啸,咱们这北边阵眼就要从内部炸开了。”
拓跋雄哆嗦了一下,竟然抱着脑袋往后缩了缩。
他怕了。
那头岩熊身上,还沾染着一丝九幽天狼祖留下的死气。
他现在一感受到那股气息,浑身的法力就不受控制地溃散。
“咚。”
一声脚步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这脚步声极重,踩在冻土上,连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颤。
“都给老子闪开。一群没卵蛋的软脚虾,连自家的畜生都管不住,还修个屁的仙!”
伴随着一声喝骂。
一个光着膀子,下半身穿着粗布武僧裤的魁梧汉子,大步流星地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御兽门弟子。
他没拿兵器,连那把标志性的十二齿钉耙都没带。
就这么赤手空拳,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气血流转,像是一尊从太古庙宇里走出来的怒目金刚。
正是西山大公子,李元松。
“大公子。”
那断臂长老大惊失色。
“您千万别过去,那岩熊有玉液圆满的实力,发起狂来六亲不认。”
“而且它身上还有太古死气残留,不用法器镇压,肉身扛不住的!”
“法器,镇压?”
李元松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咔咔”爆鸣。
“俺爹说了,治军如治人,带兵如带兽。”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西山是怎么带兵的!”
说罢,李元松没有丝毫停顿,迎着那头正仰天咆哮、拍打着胸口的残暴岩熊,大步走了过去。
那岩熊身高近三丈,李元松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个结实点的小土豆。
“吼!”
岩熊那双被死气侵蚀得赤红的眼珠子,瞬间锁定了这个敢靠近自己的人类。
它人立而起,两只犹如小桌面般大小的熊掌,挂着风啸,朝着李敢的脑袋狠狠拍了下来。
这一巴掌若是拍实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座生铁铸成的假山,也得被拍成铁饼。
“大公子!”后面的御兽门弟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
李元松不退反进。
“畜生,跟老子比力气?”
他双腿猛地往下一扎,【地脉生根】!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成齑粉,他整个人仿佛与这西山的大地长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没有捏什么法诀,也没有真气外放。
他纯粹是以那【肉身玉液圆满】的极境体魄,加上体内那一丝上古【朱子真】的霸道血脉。
双手猛地向上擎起。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大一小,一人一熊,就在这泥泞的围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刮得地上的积雪漫天飞舞。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李元松的双脚虽然陷入了泥土半尺深,但他那如同铁铸般的双臂,竟然死死地架住了岩熊那拍下来的两只巨掌。
“吼?”
岩熊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个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扛得住自己的怪力。
“就这点劲儿,早上没吃饭吗!”
李元松狞笑一声,额头青筋暴突,双臂猛地向外一分。
“给老子……倒。”
他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头重达数万斤的岩熊巨掌拨开,随后欺身而上,一个粗暴到了极点的过肩摔,死死扣住岩熊粗壮的脖颈,腰马合一,猛地一抡。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那头不可一世的残暴岩熊,竟然被李元松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翻在了泥水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没等岩熊挣扎着爬起来。
李元松已经骑在了它的胸口上。
“砰。”
沙包大的拳头,带着狂暴气血,狠狠地砸在岩熊那包裹着岩石厚甲的脸颊上。
碎石横飞,岩熊被打得发出一声惨嚎。
“不服是吧?”
“砰。”
又是一拳。
“吼叫是吧?”
“砰。”
第三拳,直接砸碎了岩熊的一颗獠牙。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没有高深莫测的御兽笛音。就是最原始的肉搏,最纯粹的暴力碾压。
李元松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打铁匠,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他那一身极阳气血,顺着拳头砸进岩熊的体内,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岩熊皮毛上附着的一丝灰色死气,给强行烧散了!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残暴岩熊,终于被打得没了脾气。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鼻青脸肿。
两只巨大的熊掌抱在脑袋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委屈小媳妇。
李元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从岩熊身上站了起来。
他甩了甩拳头上的熊血,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头庞然大物,声音犹如洪钟。
“听懂了没?”
“从今往后,这北边围场,老子说了算。”
“你,现在是老子的兵!”
岩熊怂拉着耳朵,偷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暴力的“两脚兽”,小心翼翼地把脑袋贴在泥水里。
轻轻地“呜”了一声,算是彻底认怂了。
围场外,拓跋雄和那一干御兽门的弟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御兽门讲究的是画符、结契、用神魂压制。
哪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物理御兽法”?
把一头先天圆满的凶兽按在地上揍服,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看什么看?”
李元松转过头,狠狠瞪了拓跋雄一眼。
“你们这帮废物,连自家的刀都握不住了。”
“去告诉我爹,这御兽门的摊子,俺李元松接了。俺替你们压场子!”
……
话虽然说得霸气,但李元松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是个粗人,大字都不识一箩筐,哪里懂什么《万兽真经》、什么结契之法?
当天夜里。
西山的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