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被铁血天戈削落的紫金衣角,打着旋儿,落进了葬仙谷腥臭的泥水里。
“吧嗒。”
一声轻响,却如同一记耳光,扇在翊圣真君那张十二三岁的脸庞上。
他低着头,盯着那块浸透泥水的衣料。又看了看左腿上那道深可见骨,正往外渗着淡金色仙血的伤痕。
伤口处,属于凡人武夫的铁血煞气犹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刚刚重塑的化神仙躯。
“凡人……”
翊圣真君的声音颤抖着。
因为一种颠覆了他三万年认知的屈辱。
“一群连金丹都未曾结出的下界浊物,只配在泥地里刨食的猪狗……”
他抬头,那张脸庞此刻扭曲狰狞。
眉心那道犹如竖眼般的裂痕,向外喷吐着紫红凶光。
“竟敢伤我仙躯,破我法则。”
“这等倒反天罡的孽障,若不挫骨扬灰,本座这化神大道修来何用。”
轰。
翊圣真君撕破了仙家面具。
天庭四相、代天巡狩,统统被屈辱烧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
用最残忍的法子,把眼前这十万个敢于向神明挥刀的凡人,碾成碎肉。
“既然你们觉得几块破铜烂铁能护得住,本座今日便让你们连人带甲,化作这葬仙谷的肥料。”
翊圣真君双臂一振,紫金道袍鼓荡。
直接动用了化神大能最蛮横的底层规则镇压。
“聚。”他双手十指如钩,朝下方的葬仙谷大地虚抓而去。
“咔嚓……”
方圆数百里的葬仙谷,地壳发出哀鸣。
埋藏在地底十万丈深处,三万年来无数陨落神魔的残骸、怨气、毒瘴,被化神法则强行抽取而出。
浓郁的死气犹如倒挂的瀑布,源源不断汇聚到翊圣真君头顶。
这股死气融合了化神的“规则领域”,在半空中压缩、旋转。
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尊方圆数十里,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血色符文的磨盘,在天穹上轰然成型。
【九幽戮仙盘】。
磨盘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嘎吱”声。
“落。”
翊圣真君双手向下一压。
“轰隆隆——”
九幽戮仙盘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犹如坍塌的天穹,朝下方的十万荡魔军镇压而下。
磨盘还未落下,那股重压已经让整个葬仙谷的地平面下陷了数丈。
“挡住!给老子挡住!”
李元松光着膀子,浑身浴血。他眼眶眦裂,手中一万两千斤的十二齿钉耙朝天顶去。
“嘎吱……砰。”
那些大平朝流水线上造出来的【青铜机关猛虎】与【青铜巨蛛】,在这股重压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异响。
核心的星辰髓燃烧,依然无法阻止青铜外壳大面积崩裂。
无数齿轮,轴承被挤压变形、崩飞。
“噗——”
军阵之中惨状更甚。哪怕有青铜战甲护体,哪怕十万人结成【上古天河水军大阵】。
但在化神的法则倾轧下,凡人的肉体终究迎来了极限。
“咔嚓。”
骨裂声响起。
最前排上千名力士,玄铁重盾被压得凹陷变形,双腿骨骼在巨力下被压断,跪倒在泥水里。
鲜血顺着眼角、鼻孔、双耳涌出。
七窍流血。
“大公子……弟兄们……撑不住了……”
陈铁刃单膝跪地,双手撑着战刀。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声音嘶哑。
十万人的铁血煞气云盖,在九幽戮仙盘碾压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崩碎。
一旦阵型崩溃,十万西山儿郎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
可是没有一个人后退。
哪怕骨头断了,哪怕七窍流血。
这群在西山吃饱了饭、学了规矩的汉子们,依旧咬着牙,用肩膀,用后背,甚至用头颅,去硬顶那镇压下来的苍穹。
“死战不退,宁叫我死,不教神生!”
李元柏一袭青衣被鲜血染透。
他体内的【大平朝皇道龙气】与【枯荣剑意】燃烧到极致,哪怕剑丹表面出现了细微裂痕,也未曾退缩。
“好一群硬骨头。”
翊圣真君看着下方支撑的荡魔军,眼底闪过快意。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们凡人的骨头硬,还是本座的戮仙盘硬。”
“给我……碎。”
他加大法力输出,九幽戮仙盘下落速度骤然加快。
绝境。
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十万大军即将全军覆没之际。
“嗡——”
数万里外,青州府,西山神庙深处。
盘膝闭目的李敢,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识海中环绕在【护国神】命格周围的六颗副命格光球,爆发出了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
李敢睁开双眼,紫金天眼洞穿虚空。
他看到了这五道太古妖圣的残魂命格,正散发着一种悲愤。
它们感受到了。
隔着千万里,感受到了十万大山深处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上古天河水军军魂】。
那是当年在南天门外并肩作战的同袍气息。
如今这股气息正遭受死亡碾压。
碾压它们的,正是当年视它们为刍狗的天庭法则。
“吼!”
“哞!”
“嘶!”
“咩!”
“喵!”
五道震慑九霄的兽吼,冲破了李敢的识海壁垒,在西山上空炸响。
它们要参战,要去护住那些有着同样不屈脊梁的凡人兵卒。
这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狂暴执念】。
李敢感受到这股执念,眼眶一热。
放开了识海束缚。
“去吧,护住咱们西山的弟兄。”
“嗖!”
五道暗金流光,裹挟着西山六百万百姓滚烫的人道香火气,犹如逆流而上的流星,撕裂了虚空通道。
同时,十万大山外围的【幽冥天狗】老黑,也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召唤。
“嗷呜——”
它仰天长啸,化作黑金闪电,朝葬仙谷方向狂飙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