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
黄老板看着眼前精心挑选出来的「枯山水」假山喷泉，喷出来的水雾在天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多出了一弯彩虹。
“我觉得太快了。”
“从酒会枪战到现在，才几天？周维民尿了裤子，方世民进了监狱，十几个核心会员被抓，华人总联会几十年没变过的章程被他几天改了个底朝天。”
“联谊平台变成商业联盟，每家入会的企业都要拿股权出来——”
他带着警惕，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快。”
“所以你怀疑是他做的？”邓迪问道。
黄老板没有直接回答：“托尼徐找过我。”
“达达快送的托尼徐？”
“对。他跟我说，当初楚胜在洛杉矶被杀手袭击的时候，洛杉矶警局指控是托尼徐派的杀手。托尼徐找到我的时候，赌咒发誓说他没有，但没有人相信他。”
“托尼徐并不蠢。如果真的是他派的杀手，他不会留下那么多证据让楚胜翻出来。反过来想——如果证据不是他留下的，那是谁留下的？”
邓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楚胜自己安排了杀手，然后栽赃给托尼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楚胜遭遇危机，最后最大的受益者都是他自己。暗网悬赏之后，他拿到了公众同情，粉丝暴涨，还顺势把杀手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给自家的电视台贡献了不知道多少收视率。”
“这次酒会枪击案——杀手死了，没人能查他。几个核心会员死了，他接管华人总会的过程畅通无阻。你说，这是运气吗？”
黄老板不知道真正的内情，但是知道楚胜是最大获利者。
邓迪没有回答。她见过很多运气好的人，也见过很多手段狠的人，但能把运气和手段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的人，她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默多克，另一个就是楚胜。
默多克有多厉害？
他是一个媒体二代，从澳洲小报崛起，到英国工会战争，再到美国保守派媒体浪潮、FOX News的崛起，他几乎每一次豪赌，都恰好踩中了时代转向，然后成为了如今的世界传媒大亨。
而楚胜，就更离谱。
一年多时间，就已经是几百亿身家的人了。
黄老板脸色凝重：“这个人，有手段，看不透。我建议你尽量别招惹他。”
邓迪点头：“嗯！”
楚胜有手段，而且看不透。跟看不透的人交手，很容易吃大亏。
“其实我们跟他没什么利益冲突，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而且……”
黄老板停顿了一下，
“今年这十个月，楚胜得罪了多少人？尤人资本、保险巨头、华尔街几家资管集团、好几家电视台，还有佛伯乐……还有那些慈善机构。这些势力，随便一个拿出来都够普通人死好几回的……”
“他为什么还能安稳？”
“因为今年是大选年，没有人有空腾出手来收拾一个华人企业家。但大选一结束，不管谁上台，局势都会变。新总统可能会找机会敲打他，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势力，要对付他。”
邓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黄老板说：“不光是因为他太出众。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他到底算不算美国自己人？”
“如果一个华人企业家想在美国做到他这个规模，他必须证明一件事——他已经被美国同化了。他的利益跟美国的利益是一致的，他的人脉扎根在美国，他的下一代认同美国。做不到这一点，不管他赚多少钱，不管他雇多少人，他永远都是外人。外人做到一定规模，就是威胁。”
“他的女朋友是白人，他的员工横跨各族裔，他的电视台天天播美国新闻。”
“而且，他没有返回东大，没有和东大有什么接触，这或许是他可以做的。”
“但他还差了几步。”
“第一步，结婚、儿女……他没有结婚，没有儿女，没有把女儿西化，依旧算不上身份认同。”
“另外，他的阳光集团到现在没有上市，没有资本加入他的公司。”
“他不让别人入股他的公司，就等于不让别人分他的利益。不分享利益，凭什么别人要把他当自己人？”
黄老板的话，简直就是一针见血。
什么科学无国界，只有蠢人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什么都有国界。
楚胜要在美国赚钱，那自然就要在美国扎根，成为美国的自己人。
“你知道我儿子和女儿中文说得怎么样吗？”
“不怎么样。”
邓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的，不怎么样，我也没要求……而且你看他们的打扮，已经逐渐没有了华人的特征了。”
“我儿子和女儿站在美国这边。他们的血统是华人，但他们的利益、他们的信仰、他们的一切，都已经是美国人的了。所以美国政府才能信任我，这就是融入的代价，也是融入的回报。”
邓迪点头。
婚姻、儿女、分享利益……
黄老板能做到这一切，楚胜做得到吗？
邓迪想着一直以来楚胜的作风，高调、张扬、年轻，恐怕难。
黄老板把话题拉回到现实：“所以接下来，等今天大选落幕。不管谁赢——他都会面临真正的考验。到时候你就能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深不可测，还是只是运气好。”
“如果他扛不住，那就只能说明他以前是运气好。”
“如果他能扛住，那他就是难以言说的——强！”
“总之，此人我们不要得罪他。”
“让我们静静看着，他到底会怎么通过接下来的危机。”
……
……
洛杉矶，
阳光集团总部大楼，
“无论是谁当了总统……都会对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