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阳东市,烟雨广场。
一幅丈余长的红纸横幅迎着秋风轻展,上面写着“红薯品尝大会”。
横幅两侧立着朱漆立牌,左侧上面大字写“排队领取,免费品尝”,右侧上面是介绍红薯的图文,落款“神农署宣”。
广场西侧排开十辆炉车,炉膛内红煤热烈,焦香随着青烟四散。
穿粗布麻衣的黔首,或寻常富户、富商的奴仆分成十列,挨挨挤挤的排着队伍。
其中一列,排最前头的老妪伸出犹如树皮般粗糙的双手,接过烟雨小厮递来的黄纸盒,盒中带着炉灰的红薯冒着滚烫的热气。
老妪腿边,年龄估摸五岁,身穿补丁麻衣的小女孩,踮着脚,直勾勾的盯着大母手里的冒着白汽黄纸盒。
老妪感受着纸盒底部逐渐增高的温度,牵起孙女的手,往旁边走去。
烟雨的小厮喊住老妪:“媪且留步。”
老妪有些疑惑的回头望去,却见小厮又递来一个冒着白汽的黄纸盒。
“这是汝孙女的。秦王有诏,列队者人各一薯。若食尽犹需,可复归队尾续领。”
老妪双手接过黄纸盒,微微躬身,再递给垂涎欲滴的孙女,带着孙女继续往旁边走。
孙女急不可耐地伸手拿红薯,却被烫得嘶声缩手,大喊:“大母,烫。”
老妪脸上的皱纹溢出笑意,蹲下身,将黄纸盒搁在膝头。枯瘦皱巴手指仔细剥开焦皮,橙红的薯肉露出的瞬间,混着白汽的甜香直扑小女孩鼻头,馋得小女孩只吞口水,迫不及待地伸手拿,然后又被烫得缩手。
“慢些,吹吹。”
老妪掰下一小块,轻轻的吹了吹,递到孙女早就迫不及待张开的小嘴嘴边。
小女孩一口咬下,内含热气让小女孩不由的龇牙,而红薯的甘甜又让小女孩爱不释口,胡乱咀嚼的含糊道:“大母,好甜,你也吃。”
广场东侧,有五个新搭的竹棚,每个棚内都有两名来自神农署的文吏,他们或给来人发从学宫印制的《红薯栽种图》,或给人讲解。
广场中央,县吏列队行走在人群间,维持秩序。黔首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块,人手一块红薯,笑容开怀。
孩童们有的站在垃圾桶旁,捧着剥开的红薯,一边烫的龇牙咧嘴,一边吃的满嘴黑灰;有的追逐打闹;有的手没拿稳,红薯掉到地上,连忙捡起来。
“去疾,红薯的味道如何?”
被唤做去疾的是一位十三岁少年,全名霍去疾,南阳郡宛县人氏。
此番跟随三叔父来栎阳,一来是为涨见识,二来想了解秦王究竟是什么人。
霍去疾第一次听到秦王,是在建元元年。
当年朝廷惊变,秦王领兵征讨百越,途经南阳郡时,他记得父亲于午餐时盛赞秦王领兵有方,离军尽显王者之师的风范,然后到了晚上,父亲、母亲就十分的惶恐、不安。
其源头在于,秦王以县令渎职、坏法的罪名,于县府口,斩了县令及一干官吏的脑袋。
一时间,人头落地,整个县府几乎被秦王杀空,只剩下寥寥几个素有好名声的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