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王庭。
谱瑟垂眸俯瞰着下方的魔镜。
镜中正是黑沼林战场溃散的帝国军、浴血而立的凯伦,以及满地狼藉的硝烟与尸骸。
他发出满足般的嗡鸣:“增加了一万三千七百多点技能进化值。”
谱瑟低声念出数字,尾音缓缓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愉悦。
他冷眼旁观这场凡人与凡人、龙裔与猎龙者的厮杀,感慨仅仅睡了一觉就收获了如此丰厚的奖励。
每一次兵刃相接、每一次血脉燃烧、每一条生命陨落,都会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力量体系之中。
“啧啧啧……”
他渐渐变得放肆、张扬,最后在空旷死寂的王庭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邪恶与贪婪。
“真是美味,太美味了。”
谱瑟站起身,张开双翼,仿佛拥抱这场由鲜血铺就的盛宴。
“狩龙团精锐、血色骑士……每一条性命都是我的养料。”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攀升的进化数值,眼底闪烁着疯狂而灼热的光。
“一百万,只要战争不停,只要杀戮不止,这点技能进化值,不过是时间问题。”
“继续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死得越多,我越强。”
谱瑟望向镜中那道浴血挺立的人影,残忍的期待接下来局面的变化。
黑沼林深处。
一层近乎与夜色同化的淡青色魔法光幕静静蛰伏。
塞德里克立于光幕之内,银灰色绣着星辰纹路的法袍垂落无风自动,周身魔力收敛到了极致。
别说战场上的残兵,就算是同级的传奇强者凑近,也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自狩龙团合围的那一刻起,便已在此。
从凯伦悍然劈伤雷顿,到被五十名猎龙者死死围困,再到燃尽一切意志轰杀英雄阶珀西瓦尔、击溃整支狩龙团,整场惨烈至极的死战。
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塞德里克始终在幕后观察着情况,一旦凯伦真的濒临陨落,会在刹那间挡下致命一击,保他性命无虞。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踏出光幕一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没有展露半分属于传奇施法者的威压。
以他的实力,只需一道魔法便可震碎半数狩龙团的心智,将整支帝国军逼退。
传奇与凡阶的鸿沟,足以让这场围杀变成一个笑话。
但他不能出手。
塞德里克望着下方浴血挺立、摇摇欲坠却依旧执剑而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更多的却是沉重的冷静。
王国破碎至今,仅剩孤城残军,元气早已枯竭,所以根本不被帝国放在心上,没有太大的威胁。
可塞德里克一旦插手战争,帝国的传奇强者肯定也会出手。
届时,这座孤城、这支骑士团、还有凯伦身后所有期盼生机的子民,都会在帝国的铁蹄下化为飞灰。
王国可以守,可以战,可以凭自身意志挣出生路,却绝不能由他贸然点燃全面战争的引线。
塞德里克有时候觉到自己非常的懦弱,习惯了屈服。
不同于凯伦,自己总是习惯于妥协,习惯了保守。
可对于他来说,权衡利弊是他选择守护星辉的习惯之一。
所以在凯伦想要夺回伊莱亚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是阻碍,防止帝国的报复,而不是支持。
“潘德拉贡的后裔,终究没有辱没先祖的荣光。”
塞德里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目光落在凯伦手中那柄绽放着微光的誓约胜利之剑上。
最后,他转身,身影缓缓融入树冠的最深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争还未结束,帝国不会善罢甘休,雷顿更不会甘心。
夜色像一块浸了血的冷铁,沉沉压在伊莱亚领的边境线上。
雷顿趴在马背上,左肩的伤口每颠簸一下都像是有烧红的刀子在往里剜。
亲卫们护着他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脱离黑沼林的范围、进入伊莱亚领的安全地界,才敢缓缓放慢速度。
身后的骑士们陆陆续续收拢,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气氛死寂得可怕。
没有人敢说话。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团长,未来注定要登上伯爵之位的雷顿,此刻心情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雷顿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衬,原本高傲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后怕。
那一剑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开,珀西瓦尔被瞬间碾成飞灰的画面、狩龙团崩溃的惨叫。
自己像破布袋一样被劈飞的剧痛……所有画面搅在一起,让他一阵阵反胃。
“停。”
他低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队伍应声停下。
雷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疼痛,在亲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他环顾四周,清点人数。
一看之下,他的心稍微往下沉了沉,随即又悄悄松了半口气。
万幸。
真的是万幸。
他麾下直属的血色骑士团,虽然损失了很多,但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不如说,如果没有那个潘德拉贡家族的后裔,血色骑士们完全可以以压倒性的方式取得胜利。
真正死得多的,是一开始被他推上去填线、用来试探星辉骑士团虚实的康拉德人部族武装。
那些人本来就是边境的野狗,用来消耗敌人锐气再合适不过,死光了也没人心疼。
其次就是狩龙团,亨庭顿带过来的五十人,一仗下来直接没了近二十个,连英雄阶的珀西瓦尔都当场战死。
而他雷顿的血色骑士团?
建制完整,装备齐全,士气虽然崩了,但骨架还在。
雷顿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丝。
天无绝人之路。
这一仗,对外可以输得很难看,但对帝国……他未必不能说成一场“战略撤退”。
他抬手抹掉脸上干涸的血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静、阴狠、精于算计的统帅模样。
在夜色中,雷顿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行军帐,亲卫立刻守在四周,隔绝一切闲杂人等。
进了帐篷,他才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猛地捂住自己几乎断裂的左肩,疼得浑身抽搐。
“凯伦……潘德拉贡的杂种……”
他低声咒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耻辱。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被一个亡国余孽、一个半龙裔的野小子,在几十名精锐的包围下劈成重伤,还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剑秒杀英雄阶,击溃整个狩龙团,最后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这件事如果原封不动传回帝国中央,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朽血裔的荣光、家族的期待、他梦寐以求的伯爵爵位……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帝国军部那些老家伙,本来就盯着他这种年轻新锐,巴不得抓他一个把柄把他踩下去。
一旦让他们知道,他雷顿率领帝国骑士团,联合狩龙团……
居然被一群残兵败将打得狼狈逃窜、还折损一名英雄阶,那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问责,重则直接剥夺兵权,甚至被丢到没有实权的位置。
雷顿闭上眼,脑海里飞速运转。
他现在只有一条路,瞒报、篡改、重新定义这场战争的性质。
他必须在消息自然泄露之前,抢先一步向帝国高层上报。
先入为主,只要他的说辞足够合理,足够“政治正确”,足够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