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硬碰硬,正面冲上去和凯伦死战……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康斯,只会成为第二个雷顿。
甚至更惨。
雷顿至少还能逃回去,他说不定连命都得丢在那。
一想到这里,康斯伯爵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间,诡异而荒谬地,理解了雷顿当初那种绝望和无力。
那种明明手握重兵,却对一个人毫无办法的憋屈。
那种明明占据优势,却被对方个人武力彻底碾压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低吼!!
帝国呢?
我也对帝国忠诚啊!!!
帝国的强者呢?
那些坐镇中央的大人物、那些随手就能镇压一方的公爵、侯爵们……为什么还不派过来?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帝国要陷入和圣辉帝国的全面战争?偏偏在他需要最强力支援的时候,军部只能让他死守、不得妄动?
如果帝国能派来一位真正的顶尖强者……何惧一个凯伦?何惧一个苟延残喘的星辉王国?
可现实是没有任何的支援。
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靠自己,靠一群根本不是凯伦对手的骑士团,去面对一个一剑就能劈开军团的怪物。
“伯爵大人……”坦纳子爵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康斯伯爵闭上眼,知道硬碰硬,必死无疑,等于自寻死路。
忍?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凯伦的人在伊莱亚领扎下根?看着他一口一口蚕食帝国的领土?
那他这个刚刚接管大权的伯爵,颜面何存?威信何存?
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说他康斯比雷顿还要窝囊、还要软弱。
进,死。
退,辱。
一时间,这位刚刚品尝到权力甜美的伯爵,竟陷入了和雷顿如出一辙的困境。
愤怒、憋屈、无力、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但他毕竟比雷顿更沉得住气,更懂隐忍,也更狠。
良久,康斯伯爵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惊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以及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算计。
“急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那些该死的虫子想要占据那里,就让他一直占据那里好了。”
坦纳子爵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伯、伯爵大人?您……您说什么?就让他们占着?”
“那可是帝国的领土啊!”
“帝国的领土?”康斯伯爵冷笑一声,语气淡漠且残酷。
“领土重要,还是命重要?还是我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坦纳子爵:“你以为我会傻到跟凯伦正面硬碰?”
“雷顿就是最好的例子,冲上去,除了被一剑碾压、身败消亡,还有第二个结果吗?”
坦纳子爵脸色发白,无言以对。
“不过你放心,这个虫子虽然强大,也不过是个人强大而已。”康斯伯爵缓缓说道,近乎冷漠理智。
“他是英雄阶,实力非常强大,可英雄阶又如何?”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再能打,也有寿元尽头。”
“虫子终究是虫子,就算突破英雄阶,也不过多活几十年,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而我……”康斯伯爵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已受神眷,是真正的长生种,我的生命,远比他漫长。”
“他耗不起,我耗得起。”
“我可以等,等他年老力衰,力量衰退,哪一天力量虚弱,我可以活活把他耗死。”
耗死?
坦纳子爵听得心头一震。
这种做法……未免太过隐忍,太过憋屈了吧?这么不要脸?
可细想之下,却又是最理智、最无奈、也最可行的一条路。
正面打不过,那就不打。
不硬碰,不送死,不给他一战定乾坤的机会。
“可是……”坦纳子爵还是不安,“他继续扩张怎么办?他要是一步步拿下整个伊莱亚领……”
“他拿不下。”康斯伯爵断然打断,嘴角勾起,“你以为他占领一个据点,就算赢了?”
“他想真正掌控伊莱亚领,就必须分兵,把他那点可怜的骑士分散到各个城镇、各个村落、各个据点。”
“他要驻守、要治理、要防御、要补给……他越是想占领土地,他的骑士团就越是分散。”
说到这里,康斯伯爵眼中寒光暴涨:“那只虫子打不过,难道他手下那些小鱼小虾,我也打不过?”
“他麾下那些分散在各个小镇小村的零星队伍……在血色骑士团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变得凌厉而自信:“他不是想要夺回伊莱亚吗?好,那我就让他夺回一部分。”
“我会让手下的骑士,昼伏夜出,不断袭扰,专门攻打那些没有凯伦坐镇的城镇。”
“专门屠杀那些分散驻守的星辉骑士,烧毁他们的粮草、截断他们的通路、摧毁他们的防御。”
“我要让他每占一块土地,都要付出成倍的鲜血,打不过凯伦,还耗不死他的根基?”
“我要让他明白,即使占领了地盘,也要乖乖的吐出来,伊莱亚领,不是那么好拿的。”
坦纳子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伯爵。
这个老东西活了这么久,脑子居然这么聪明。
难道时间真的能够增加智慧?
雷顿输给康斯,一点都不冤。
雷顿不仅傲慢,而且冲动,硬碰硬,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而康斯伯爵,在最愤怒、被动的时候,依旧能冷静下来,用最阴狠、最持久、最让人绝望的方式,布置下一张无形的大网。
用时间与消耗、无休止的骚扰与蚕食一点点磨掉星辉王国的力量。
这是一种比正面厮杀更残酷、更漫长、也更致命的战争。
“伯爵大人高明……”坦纳子爵由衷地低声道。
康斯伯爵冷冷瞥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依旧醇厚,可此刻喝在嘴里,却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意。
“告诉下面的人。”他淡淡下令,“从今天起,不得主动与星辉骑士团的主力发生任何冲突。”
“但凡他出现的地方,一律撤退,不得迎战,但只要是他不在的城镇与据点……”
康斯伯爵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就依然属于血色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