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摇头:“具体时间没人可以判断清楚,这需要了解帝国的具体想法,我们无法判断具体的局势。”
他们只能远远的打探来自帝国的消息,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信息,往往也带有滞后性。
一年?两年?
还是十年、二十年?
留给凯伦的时间,不多了。
可现在,他连康斯都解决不了,连伊莱亚领都无法彻底统一,又如何抵挡整个帝国的雷霆之怒?
他被康斯死死牵制在伊莱亚领,动弹不得。
他去追,血色骑士就跑,回防,血色骑士就袭扰后方。
他守着麦格雷戈,在这里统筹大局,便无法扩张,一旦离开,据点便会遭到攻击。
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捆在原地,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康斯……好一个康斯。”凯伦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戾气,“好一个隐忍不发。”
康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战场上的胜利,而是时间。
只要拖住凯伦,等到帝国主力归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而他凯伦,看似占据上风,占据城池,实际上,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康斯的圈套。
他是胜利者,却也是困兽。
“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霍克看着凯伦阴沉的脸色,“再这样僵持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一旦帝国腾出手来,我们……毫无胜算。”
怎么办?
凯伦也在问自己,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强攻?
康斯根本不给他机会。
奔袭帝国后方?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一旦他离开伊莱亚领,这里所有的据点,辛苦三年的成果,立即就会被打击。
求和?
不可能。
康斯绝不会接受,他要的是彻底消灭凯伦,要的是凯伦的人头。
投降?
更是笑话。
三年征战,好不容易夺回半个伊莱亚,凯伦不可能放弃,明明一切都向好的发展,却陷入了一个死局。
“我曾承诺,一月结束战争。”
凯伦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如今三年过去,战火未熄,反而越演越烈。”
“是我……辜负了所有人。”
霍克心头一紧,连忙道:“殿下!若不是您,骑士团早已灭亡!我们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凯伦自嘲一笑,“靠牺牲无数年轻人的性命,换来的僵持局面,也算奇迹吗?”
霍克沉默无言,战争打到现在,早已不是简单的收复失地。
这是两个势力,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康斯输得起,因为他背后有整个帝国,凯伦输不起,因为他背后,只有一个残破不堪的星辉王国。
风卷着沙砾打在城垛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像极了星辉王国境内那些永远止不住的呜咽。
凯伦望着伊莱亚领被撕裂成两半的大地,久久没有说话。
耳边,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什么奇迹,什么支撑,什么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
这些话听在别人耳中是赞颂,落在他心上,全是刺。
“我愧对谱瑟。”
忽然,凯伦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重得像压了整座山脉。
霍克一怔,连忙道:“您说笑了,谱瑟陛下自始至终都信任您,即使是伟大的谱瑟陛下也不能忽视您的功绩。”
“功绩?”凯伦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拿什么功绩去见他?”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冰冷的石墙,目光落向星辉王国的方向。
那里是所有星辉子民的家园,是他拔剑而起、誓死要守护的地方。
可此刻,那片方向在他眼中,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当年我离开王国,曾经许诺一个月收复伊莱亚领。”
凯伦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云层与硝烟。
“我承诺,我会带着胜利回去,带着完整的伊莱亚领回去,让星辉的子民昂首挺胸,再不受人欺凌。”
他以为自己能兑现所有诺言,能不负谱瑟的满心期许。
可如今。
三年零七个月。
战争没有结束,反而越拖越久。
他赢了一场又一场正面战斗,却输掉了最关键的时间,成了子民口中的英雄,很快又会变成罪人。
“我没有完成当初的承诺。”凯伦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我不仅没有一月平定战乱,反而让战火绵延三年,让年轻的孩子一批又一批死在战场上。”
“谱瑟把整个星辉的未来压在我身上,而我……却把星辉拖进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泥潭。”
霍克心头一酸,低声劝道:“殿下,这是康斯太过阴险,是帝国太过强大,这并不是你的错……”
“霍克,你不用开解我。”凯伦轻轻打断,语气平静,看着远方无措的摇头,“胜就是胜,败就是败。”
他抬眼望向星辉的方向,眼底深处竟然翻涌着一丝恐惧。
不是畏惧康斯,也不是畏惧帝国军团,而是一种更深、更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不敢回去。
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了这三年来压在他心头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他不敢返回星辉王国。
不敢回到巨龙王庭,站在谱瑟面前,害怕在谱瑟的眼中看到失望。
他回去能说什么?说他打了三年,还在原地僵持?拿一个康斯伯爵无可奈何?
说他不仅没能带来和平,还让更多人死去?
他自嘲一笑,笑意悲凉。
他三年不敢回归星辉。
不是不能,是不配。
他守在麦格雷戈,守在伊莱亚领的前线,像一个固执的囚徒,把自己困在这里。
霍克看着他孤寂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份沉甸甸的愧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