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中午。
加布丽埃拉端坐议政厅的案前,依旧打理着王国的各项政务,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倦意。
往日里她总是天刚破晓就已经起床,准时处理需要的政务,今天却睡到了临近中午才醒来。
这是她执掌事务以来头一回延误时间,但没人敢多说什么。
昨夜的画面在脑海中悄然浮现,她的心绪微微起伏,脸颊不自觉又泛起浅淡的红晕。
身躯带着几分不适的酸软,还提不起十足的精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乏力。
她强打起精神,指尖捏着鹅毛笔,认真核对账目与政令,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可偶尔失神的片刻,脑海里还是会掠过那道高大的身影,以及相处时微妙的氛围。
殿外的侍从与往来的官员们各司其职,都知晓昨夜发生的事。
看着主位上这位新晋的王后气色偏弱,也只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恭敬,内心变得更加敬畏一些。
莉诺尔穿着女仆装,端着温热的红茶与点心,目光下意识落在伏案理事的加布丽埃拉身上。
往日里从容明媚的殿下,如今连眉宇间都笼着一层倦怠。
视线无意间扫过殿下颈侧,那几处浅淡的印记被衣领半掩着,却依旧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少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翻涌上来。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托盘,眼眶唰地就红了。
在她看来,这些痕迹无一不在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是殿下被迫屈从于强权的佐证。
她喉间发堵,只觉得那条巨龙肆意侵占了属于殿下的美好。
不敢让别人看出异样的情绪,将准备好的点心轻轻放在桌角。
目光再次掠过那片若隐若现的痕迹时,鼻尖又是一酸,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细若蚊蚋。
“殿下,我为你准备好了一些甜甜的布丁和红茶。”
加布丽埃拉闻声侧过头,恰好撞见女仆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痛心与不忍,苦恼的撑着下巴。
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微微拉高衣领,将痕迹彻底遮掩。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女仆:“莉诺尔,你不用多想,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可莉诺尔哪里能真的释怀,默默立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心里认定殿下受尽了委屈,却还要强撑着处理繁杂政务。
趁着殿内官员都退下去整理事情,四下再无别人。
莉诺尔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凑了两步,鼓着腮帮子。
“殿下,您真的没必要这样啊!就算为了族人,也不该拿自己的一生去牺牲,您明明值得更好的。”
加布丽埃拉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昨夜相处的画面悄然浮上心头,彼此默契相融的感觉清晰浮现。
她选择谱瑟作为伴侣,是多方面考虑的结果,真的并不是为了整个种族。
“莉诺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轻柔,耳尖还残留着未散的淡红。
“我选择成为他的伴侣,并非单单只为了长耳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话落在莉诺尔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我才不信”的神情。
她心里暗自认为殿下就是担心长耳族的族人心里愧疚,才故意编出这些话来宽慰她!
莉诺尔歪着脑袋,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小声嘟囔起来:“殿下,您就别哄我了,我都懂的。”
“您就是怕我因为这件事自责,才不肯说实话对不对?我知道的,同族也是知道的……”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摆出看透一切的模样。
殿下就是为了种族牺牲自己,去讨好那条可恶的恶龙啊!!
可恶!!!
他竟然这样玩弄美丽的加布丽埃拉殿下的身体!
刚才看到殿下身上痕迹的时候,莉诺尔简直目眦欲裂。
混蛋!!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加布丽埃拉看着她这副自作聪明、脑补出一整部大戏的样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又伸手点了点莉诺尔的额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说的就是实话,怎么反倒成了安慰你了?”
可莉诺尔铁了心认定殿下是嘴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抿着嘴不再接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同情与怜惜更浓了,看向加布丽埃拉的眼神,活像是在心疼一位身陷困境却还要强装坚强的可怜人。
加布丽埃拉见状也没再多解释,知道跟这个一根筋的小女仆争辩下去也没用。
只好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政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加布丽埃拉正要低头继续核对桌上堆叠的文书,议政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扑翅声。
那声音不同于寻常飞鸟的轻盈振翅,带着厚重的风压,窗外垂落的纱帘都被气流掀得轻轻翻飞。
守在殿门两侧的骑士下意识挺直脊背。
还没等他们出声通报,一道通体覆着暗蓝鳞甲的身影便径直穿过敞开的门,大步踏了进来。
是谱瑟。
他收敛了原本如山岳般巍峨的本体,将身形缩至两米有余。
流线型的龙躯矫健匀称,宽大的龙翼半敛在脊背两侧,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带起缕缕微风。
缩小体型后的蓝龙少了几分震慑天地的压迫感,可属于巨龙的强悍气场依旧萦绕周身。
一些进来的贵族们看到谱瑟降临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拘谨与敬畏,纷纷向蓝龙致以尊敬。
加布丽埃拉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那层倦意都淡了大半,碧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光彩。
她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惊讶,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这副发自内心的雀跃与欢喜,是旁人极少能在这位素来沉稳克制的长耳族殿下脸上见到的。
她朝着走到议政厅中央的谱瑟走去,完全没有往日面对至高主宰时的拘谨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