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整片洼地的巨大龙影之下，浓稠如墨的暗影缓缓翻涌蠕动。
无数细碎黑影缠绕、聚拢，顺着谱瑟六十余米长的躯体侧方不断拉伸塑形。
骨骼、鳞翼、修长龙尾在黑暗中层层凝实。
不多时，一头通体纯黑、身躯较之谱瑟稍显瘦削的影龙自阴影中完整浮现。
影龙缓步踱步到谱瑟身侧，笼罩万物的暗影自他周身向外流淌，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席卷整片狼藉洼地。
凡是尚且留有相对完整躯体的恶魔残骸，都会被暗影缠绕。
剥离血肉灵魂，化作纯粹流动的影子，汇入影龙身侧盘旋的黑雾中。
可谱瑟太过狂暴，大半恶魔要么被龙躯碾成肉泥，要么遭雷光轰得肢体碎裂、灵魂溃散。
不少残肢只剩半截躯干，或是碳化到连灵魂碎片都留存不下。
每当触碰到这类残破不堪的尸骸，缠绕而上的暗影便会微微凝滞，轻轻震颤几下。
最终只能徒劳收回，没法完成转化。
影龙偏过头，幽冷的目光落在身旁雷光流转的蓝龙身上，忍不住吐槽。
“我说，你下手未免也太不留余地，实在太过残忍了。”
他抬龙爪点了点地面几滩分不清轮廓的黑灰肉泥沫。
暗影完全无法牵引的残骸，黑雾无奈地翻涌了一圈。
“这批恶魔完全可以收为影子军团补充实力，结果大半躯体损毁严重，灵魂都被雷电击碎。”
“这满地碎尸，完好能转化的十不存一，剩下这些残缺残骸，暗影根本抓不住残存魂息。”
“只能废弃，白白浪费了一批可用的素材。”
谱瑟巨大的龙首侧转，对影龙的吐槽毫不在意。
“这些恶魔实在太过弱小，至于你的影子素材，少一批无关紧要。”
影龙轻轻甩动漆黑长尾，继续操控暗影一遍遍扫过洼地。
勉强将二十余具尚且完整的恶魔尸身转化成温顺漂浮的影子。
其余大量破碎焦尸只能任由岩浆慢慢吞没。
影龙轻叹一声，望着那些转化失败、静静躺在熔岩里碳化消融的残躯。
“残忍又莽撞，纯粹浪费资源。”
影龙舒展覆满暗鳞的双翼。
漫卷的黑雾缠上那具仅存半幅熔铁甲胄、尚且留存完整灵魂的格洛什尸骸。
浓稠暗影顺着焦黑皮肉的缝隙钻透躯体，内部碎裂的灵魂碎片被轻柔拉扯、重组。
一团轮廓与格洛什别无二致、通体半透灰黑的影子缓缓从残骸中漂浮而起。
他垂落粗壮的四肢，安静伏在影龙爪下，没有自主意识，唯有生前所有记忆封存在这团虚影内。
“把关于这里的一切全部说出来，你归属什么势力，坐拥多少领地、兵力与资源。”
影龙低沉的嗓音浸在流动的黑暗里，淡淡下达问询。
灰黑色影子微微起伏。
空洞无瞳的头颅低下，毫无情绪波动的沙哑声响自虚影中飘出。
影子完全复刻着格洛什生前刻入灵魂的认知，平铺直叙地吐露记忆。
“伟大的主宰，属下隶属次级恶魔领主巴尔塔祖麾下，驻守万渊平原西侧舒伦加特钢铁要塞。”
“领主大人掌控整片熔火峡谷、骸骨荒原、三条深渊熔岩河道。”
“所辖边界盘踞不下三十座中小型恶魔据点，皆是开采魔铁、熔铸兵器的工坊。”
影子虚影舒展手臂，像是在描摹领地版图，记忆里的画面透过虚影微弱投射在半空。
“领地深处有七处原生魔铁矿脉、四座硫磺锻造池，每日产出海量锻造重甲、战刃的原料。”
“麾下有钢铁恶魔军团三十万，有深渊熔岩巨兽等驯化魔兽。”
“领主巴尔塔祖大人手握数件深渊古遗物，寻常次级领主不敢与其正面争锋。”
“就连鹰身女妖女王阿达特，往日调兵途经舒伦加特边境，都要刻意绕路，不愿与领主发生冲突。”
一旁雷光萦绕的谱瑟闻言，龙眸中掠过一丝冷冽。
换作任何尚有自我思维的魔物，在自家君主面前大肆吹捧敌方领主强悍，等同于赤裸裸的挑衅。
可眼前这团影子仆从早已剥离自主心智，不存在谄媚、忌惮或是挑拨的心思。
仅会原封不动复述灵魂深处根深蒂固的认知。
在格洛什短暂的恶魔生涯里，除了眼前的主人，巴尔塔祖便是他见过最顶尖、最不可撼动的强大存在。
没有半分虚假修饰。
影龙瞥了眼身侧蓄着雷霆的蓝龙，并未阻拦影子的诉说，反而示意虚影继续讲下去。
“巴尔塔祖大人在舒伦加特要塞中心铸造巨型熔火王座，常年收纳各方逃窜的恶魔扩充军力。”
“领主城府极深，暗中与数位深渊中层领主缔结盟约，互通资源，静待时机扩张疆土。”
“在骨巢战前，领主就已经察觉不对，便派遣小队四处探查，收集各情报，还警告鹰身女妖女王。”
影子格洛什顿了顿，又抛出一段记忆里的消息：“巴尔塔祖大人时刻提防女妖军团突袭。”
“只是未曾料到，那位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鹰身女妖女王，竟会在您手中顷刻覆灭。”
“领主得知浮空骨巢大战的消息后，下令全军收紧防线，加派斥候四处打探您的踪迹。”
影龙龙爪轻轻碰了碰这团灰影，黑雾缠绕虚影安抚，继续追问：“舒伦加特要塞的防御布置怎么样？”
“那位领主麾下有没有能抗衡的传奇战力？领地之内，是否藏有能够抵御雷霆与暗影的神器？”
影子立刻调动深层记忆，有条不紊地如实作答。
依旧毫无保留地将自家领主的家底、布防、底牌一一道出，言语间满是刻在本源里的推崇。
在没有独立心智的影子仆从眼中，它只是客观陈述记忆里认定的事实。
谱瑟垂落巨大的龙颅，盯着喋喋不休复述情报的影子。
“看来这位深居要塞的恶魔领主，积攒了不少值得亲自登门收取的资源。”
影龙眼底掠过一抹幽暗光泽，流动的暗影将影子仆从裹起，收归身侧黑雾之中。
“正好，这批转化完好的影子，刚好能充当探子，前往舒伦加特探查虚实。”
“巴尔塔祖领地矿藏、兵力丰厚，若是拿下要塞，我的影子军团便能得到大规模扩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