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利浑身的肌肉止不住地紧绷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影龙随口说出的那句话，让他心底一阵发凉。
坎比特魔鬼生来就精通契约博弈，能通过某种直觉判定谎言，可以肯定对方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扎克利能清晰感觉到，相比于活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影龙更希望他死掉。
就在扎克利心绪翻涌时，脚下坚硬的岩台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晃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紧接着震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低沉沉闷的隆隆声响从遥远的地平线那边缓缓传过来。
谱瑟敏锐的意识到不对。
远方一望无际的平缓台地上，黑压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恶魔正在朝着这边全速行进。
这支庞大队伍并不是巴托地狱本土的魔鬼，而是一群从无底深渊闯进来的恶魔大军。
放眼望去，打头阵的是数量极多的狂乱巴布恶魔。
它们身高大约三米左右，浑身覆盖粗糙的暗红色厚皮，满口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这些低等恶魔赤着上身，嘴里不停发出毫无章法的嘶吼，大脑天生被嗜血本能支配。
除了杀戮、掠夺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思考能力，只要看见活物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厮杀。
在巴布恶魔身后，簇拥着大批长着蝙蝠翅膀、身形瘦削的怯魔。
这类恶魔体型矮小，只有一米五上下，皮肤呈现灰黑色，背上薄薄的双翼不停扑扇。
它们没办法长时间在空中飞行，只能贴着地面快速狂奔。
怯魔生性狡猾胆小，平时总是躲在主力部队后方，等到敌人被重创之后才一拥而上收割性命。
但当身处大规模军团中，被周围同类狂暴的情绪裹挟后，也会放下内心的谨慎，跟着大部队一股脑向前猛冲。
成千上万的低等恶魔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旷野，队伍前后绵延数公里。
嘶吼声、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互相碰撞的嘈杂声响隔着很远的距离传到谱瑟耳边。
这群冲锋在前的巴布恶魔最先看见了伫立在台地上体型无比庞大的谱瑟。
当它们看清这条太古巨龙巍峨的身躯，深蓝色厚重的鳞甲，前排冲锋的恶魔猛地刹住脚步。
一股源自高阶生物的上位威压扑面而来。
原始的本能让它们察觉到眼前的对手绝对不能招惹，冲锋的势头骤然停滞下来。
可是后方源源不断往前推进的恶魔大军根本收不住速度。
后面的巴布恶魔看不到前方的状况，不停向前挤压，汹涌的潮流狠狠推挤前排停下的同伴前进。
前排的恶魔被身后不计其数的同伴顶着身体，就算心里充满恐惧，也只能被迫继续往前挪动。
整支大军就像是一股无法停下的潮水，硬生生朝着谱瑟这边不断靠近。
看着眼前这幅乱糟糟的画面，谱瑟心里十分平静。
在巴托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撞见大规模的恶魔军团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谱瑟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自己了解到的知识。
无底深渊与巴托地狱，两大位面之间持续着一场跨越无数纪元、永无休止的“永恒血战”。
两个位面本源本身的属性从根源上就是完全对立的，注定永远无法和平共处。
巴托地狱的魔鬼天生恪守严密的秩序。
它们精于谋划，不会毫无缘由地肆意屠戮生灵，喜欢游走在各个物质世界，引诱并放大心底的欲望。
比如贪婪、嫉妒、暴怒这些负面情绪。
依靠签订契约的方式收割活人的灵魂。
源源不断的灵魂资源可以用来强化地狱各级魔鬼的力量，同时巩固整个巴托地狱的位面根基。
它们想要依靠秩序慢慢同化多元宇宙当中的所有世界，把一切生灵都纳入自己的规则统治下。
他们并不会粗暴的毁灭世界。
而另一边，栖息在无底深渊之内的恶魔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深渊本身就是一片混乱的领域，没有固定的法则约束。
恶魔生来崇尚毁灭，它们的思维简单直接。
它们并不在意收割灵魂用来长线经营，目标更加粗暴。
摧毁或吞噬多元宇宙里现存的一切世界。
但凡被恶魔盯上的地域，最后或被撕碎，或整个世界被吞噬，变成无底深渊中新的一层领地。
秩序阵营的魔鬼，和混乱阵营的恶魔，二者生存理念相悖。
双方常年在地狱第一层阿弗纳斯以及深渊靠近边境的区域展开无休止的拉锯战争。
血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停战时刻。
对于恶魔来说，只要能够在地狱掠夺足够多的资源，回到深渊之后，自身就能得到深渊的眷顾。
甚至一部分运气极好的低等恶魔还有机会完成进化，脱离底层炮灰的身份。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间，阿弗纳斯这片土地上总是战火连绵。
魔鬼和恶魔在这里来回厮杀，小规模的遭遇战每天都在上演。
像眼前这种上千数量规模的恶魔入侵军团，十分常见。
而在其他宇宙中，只要一处地方出现恶魔的踪迹，魔鬼很快就会闻讯赶来，反过来也是如此。
谱瑟默默感慨，这两大势力常年互相纠缠不休，也算一对宿命之中的冤家。
真是一对苦命……（划掉）
眼前这一大群恶魔，没人清楚它们是从深渊第几层出发穿过位面裂隙闯进地狱的。
它们长途跋涉来到阿弗纳斯，目的就是大肆劫掠这片土地上的资源。
只是它们运气太差，行军路上正好撞上谱瑟。
谱瑟垂着眼皮，漠然注视着朝着自己不断逼近的这一大群底层恶魔。
这些家伙在他眼里和一群聒噪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提不起亲自出手收拾它们的兴致。
以他现在的实力，随便一记湮灭爪的斩波就能直接清空整片旷野。
可亲自出手对付这么一大批低等生物，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影龙。
此刻那头由暗影凝聚而成的巨兽正懒洋洋地抬起自己漆黑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舔舐着。
“这些吵闹的杂碎交给你来处理。”谱瑟沉稳下达命令。
影龙抬起暗紫色火焰跳动的双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远处浩浩荡荡的恶魔军团。
他也瞧不上这批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