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岁数相近,也许都是学生,也可能是同样长的不难看,陶安并没有感觉到遇到其他同龄人时的那种生分。
他扶了扶眼镜:“林思成,你们学校考不考马列和史论,好不好过?”
林思成愣了愣,答不上来:这两门是必修课,学文史类的研究生必考。
但林思成上辈子可没读研,至于这辈子,考场的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看他不说话,只当是没考过去挂了科,却又不好意思说,陶安岔开话题:“你们考古系的研究生读几年?”
这个林思成知道:“和你们一样,也是三年!”
“你们平时是不是要出野外,很辛苦吧?”
林思成模棱两可:“还行!”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没什么营养,其实像陶安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学生思维:学生凑到一块,不聊学校,不聊专业,还能聊什么?
但林思成是社会型思维:你要跟他聊国际,聊政治,他都能跟你聊的有来有回。如果跟他聊学生生活,他还没李贞,没方进知道的多。
总不能直接说:我这个研究生,基本不用在学校上课,不然就跟吹牛一样了。但出于礼貌,只能勉力应付,虽然一直在笑,但无形中会给人一种感觉:这人不爱说话。
瞅了瞅,叶安澜凑到叶安宁身边,声音很小:“他好内向啊?”
叶安宁瞟了她一眼:叶安澜,你还不如直接点:这人怎么看着,不太机灵?
甚至于,叶安澜在怎么脑补,叶安宁都能猜出个七八分:王三叔性格那么开朗,怎么会收这么木讷的学生?
叶安宁也是见了鬼,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呆瓜?
暗忖间,她刚想冷笑一声,又突地想起林思成和他开玩笑时说的那句话,脱口而出:“他吃你家大米了?”
叶安澜愣住,像是没想到叶安宁张嘴就呛人。
“叶安宁,我这是关心你,你不识好人心!”
叶安宁“呵”的一声:“八婆!”
搁以前,两人早开始了,但今天的叶安澜一反常态,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
与其斗嘴,还不如吃瓜。
“你们是特意出来玩的吧?”
叶安澜转转眼珠,指了指远处的鱼灯阵:“按照传统,本来花市到年底才要办。但今年奥运,来广州的外国游客非常多,所以提前了一个月,改在元旦。”
“有舞鱼,有舞狮,还能看粤剧,要是会一点的话,甚至还能上台唱两句,甚至还能让你舞狮子……还有对联、猜谜、寻宝……可有意思了?要不一起逛一逛?”
他们还真不是特意出来的玩的:因为今年的元旦花市只有荔湾区在办,而非全广州市,所以不管林思成,还是王齐志,都不知道。
但无所谓,逛逛就逛逛。
叶安宁点头:“好!”
叶安澜惊了一下:咦?
她以为,叶安宁会很坚决的拒绝。
毕竟都不熟,硬凑在一块儿玩,就会觉得尴尬。
再一个,这位林同学好像并不是很活泼,又是外地人,不太了解岭南文化,肯定不太喜欢“花市”这样的民俗活动。
既然不懂,就会露怯,而且会感觉很没意思。所以,即便是出于照顾这位林同学,叶安宁也不会答应才对。
即便逛,也不会和他们一起逛。
但不料,她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叶安澜一脸狐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叶安宁冷笑不语:你懂个屁?
女人这一辈子,除了生得好,还要嫁得好。
从小到大,两姐妹一直较劲,叶安澜不至于看笑话,但怎么可能不好奇?
说什么也要多观察观察。
但信不信,他能亮瞎你的狗眼……
叶安澜直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想了好一会:“叶安宁,先说好,今天不吵架!”
叶安宁点头:废话,我不知道保持形象的吗?
又说了几句,王齐志说是不耐烦吵闹,让叶安齐带着几个年轻人去玩。他就近找个地方,约叶四哥(叶安澜的父亲)出来叙叙旧,还让赵修能做陪。
赵修能知道分寸,笑着婉拒,说是许过愿,今天必须得到光孝寺上香。临走的时候,他还叫走了赵大赵二,以及冯老三和丁阿琴。
李贞和方进也要回去,却被王齐志留了下来。
知徒莫若师:这俩如果也走了,信不信林思成在这儿待不过半小时?
因为陌生,更因为没有共同话题,林思成总不能一直和叶安宁聊天吧?
不能太失礼,林思成又没有刻意迁就他人的习惯,就只能找个借口。
然后,就只剩下七个年轻人。
送走王齐志,叶安齐折返回来:“安宁,整个荔湾湖这一圈都是花市,咱们去哪逛?”
“二哥,咱们跟着灯阵走吧!”
“好!”叶安齐点了点头,走到林思成身边,“思成,我在家里行二,你叫我二哥就行!”
林思成顿了一下:“好的二哥!”
倒非自来熟,而是叶安齐能看出来,王齐志对林思成很重视,早超出了一般的学生和老师的那种关系。
而且,绝对和叶安宁没太大关系。
从这里论,他叫一声“思成”,让林思成叫他一声二哥,绝对没毛病。
“思成,和陶安聊天挺无聊吧?读书读太久,一身的书生气,你别见笑!”
林思成颇有些意外:“二哥,你言重了!”
叶安齐只是笑笑。
他不是陶安,没什么社会经验,眼力也不够。他更不是叶安澜,光顾着八卦,再不管其它。
虽然只是一小会的功夫,但叶安齐明显能感觉的出来,之前的那些人,对林思成的态度。
王三叔说要约四叔喝茶时,看了看林思成。那位赵总说要去光孝寺还愿时,也看了看林思成。
赵总叫两个儿子,就那两位高大的年轻人一块去上香,但他们看的不是父亲,而是林思成。
还有那位老师和那位研究助理,王三叔让他们留下的时候,他们看的并非王三叔,依旧是林思成。
包括叶安宁,自己问他去哪逛的时候,同样先是看一眼林思成?
一个人如此,还能说是凑巧,但所有人都如此?
就好像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林思成才是那个中心点。
不但怪异,且不合理。